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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回路转！
陈思港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然后又瞬间松开，血液奔涌着冲向四肢百骸。他立刻回应，声音因为极力压抑激动而显得有些沙哑：“方便！我们随时欢迎韩记者大驾光临！”
挂了电话，他看着会议室里依旧垂头丧气、满脸沮丧的众人，猛地站起身，将手机拍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穿透了笼罩在每个人头顶的阴霾：
“都把精神给我打起来！天，还没塌！”
所有人都错愕地抬起头。
“《民生视野》想一棍子打死我们，但有人想听我们说话！想听真话！”
他拿起桌上那份刚刚还被视为废纸的资料，高高举起。
“这是我们反击的机会！把所有资料重新整理好，明天，我们要让全国都听到，南山真正的声音是什么！”
一丝微光，终于顽强地穿透了厚重的阴云。反击的号角，在最绝望的时刻，终于可以吹响了。
第二天清晨，弥漫在南山酱菜厂上空的阴霾并未散去，但空气中多了一丝紧绷的期待。
一夜未眠的管理层双眼通红，却没人显露疲态。按照陈思港的部署，堆积如山的资料被分门别类，整齐地码放在会议室的长桌上，像一排排准备接受检阅的士兵。
上午十点，一辆普通的出租车停在了工厂门口，没有电视台采访车的招摇阵仗。
一个穿着深色风衣，戴着黑框眼镜，背着一个半旧双肩包的男人下了车。他看起来三十多岁，神色平静，下车后第一件事就是抬头看了看“南山酱菜厂”那几个已经有些斑驳的大字。
他就是韩冰。
陈思港没有带任何人，独自一人在门口等他。
“韩记者，欢迎。”陈思港伸出手。
韩冰握了握，简短有力。“陈总，辛苦。”
没有多余的寒暄，陈思港直接侧身引路。“我们不等了，先进去看东西。”
这种开门见山的直接，让韩冰略感意外，他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跟了进去。
会议室里，郑工和李文斌等人已经等候多时。他们看到来人，都站了起来，但没人说话，气氛严肃。
陈思港没有让韩冰落座，而是直接把他引到长桌前。
“韩记者，我知道您的时间宝贵，我们也不想浪费在无谓的解释上。”
他指着桌上第一摞文件。
“这是南山建厂以来，到上个月为止，所有批次产品的第三方质监局抽检报告和我们内部的品控记录，一份不少。”
他又指向旁边更高的一摞。
“这是新产业园那块土地，从县里挂牌拍卖开始，所有的国土、规划部门批文，以及我们委托省环科院做的三轮土壤和水质环境评估报告，一共三百四十二页，附带所有原始勘测数据。原件都在这里。”
韩冰没有说话，他走上前，随机抽出了几份报告。一份是三年前的酱菜出厂质检，一份是最新的环评报告。他看得非常仔细，连报告的签章、日期和检测机构的资质编码都一一核对。
这些冰冷的、枯燥的，却无法辩驳的文件，比任何慷慨激昂的陈词都更有力量。
“关于网络和电视节目里提到的，所谓偷工减料、品质下降的问题，请郑工给您解释。”陈思港转向一旁的郑工。
郑工扶了扶老花镜，拿出一份图文并茂的技术说明，递给韩冰。
“韩记者，我们的口味确实有微调。这不是秘密。”郑工的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你看这个数据，我们把核心产品的含盐量从原来的百分之十二，主动下调到了百分之八。同时，用更复杂的控温发酵工艺，替代了部分增鲜的添加剂。这样做的结果是，入口的冲击力确实没有以前那么‘重’，但酱香的层次感和回甘会更好。我们申请了‘减盐不减风味’的工艺专利，这是专利受理书。”
李文斌也上前一步，补充道：“我们研发投入每年都在增加，这是为了让产品更健康，更适应现代人的饮食习惯，绝不是为了省成本。恰恰相反，新工艺的成本比原来还要高出百分之七。”
韩冰一边听，一边翻看手里的资料，偶尔提出一个关键问题。
“也就是说，口味的变化是你们主动升级的结果，而不是被动的品质滑坡？”
“完全正确。”郑工答得斩钉截铁。
“那关于挤兑老员工的传言呢？”韩冰的问题依旧尖锐。
这次是刘二壮拿出了人事部门的记录。“韩记者，我们厂里十年以上工龄的老师傅，今年一个都没走！不仅没走，我们还根据新设备的要求，送他们出去培训了三批！这是培训合同和费用单据！我们确实引进了几个高管，但那是为了企业发展，跟老员工根本不冲突！”
一个又一个谎言，在堆积如山的证据面前，被冷静而有力地击碎。
韩冰的提问越来越少，他沉默地看完了所有核心资料，然后合上最后一份文件。
“陈总，我想去生产线上看看，可以吗？”
“当然可以。”陈思港点头，“随时可以，现在就去。”
从原料清洗到腌制发酵，再到自动化灌装和包装，韩冰看得极其认真。他看到了工人们脸上虽然带着忧虑，但手上的操作依然一丝不苟；他看到了墙上张贴的严格到近乎苛刻的卫生管理条例；他甚至用手摸了摸发酵车间地面，洁净干燥，没有一丝油滑。
这里的一切，都与《民生视野》那个节目里，用阴暗角落和模糊镜头暗示出的“肮脏作坊”形象，截然不同。
这是一个正在全力奔向现代化的传统企业，而不是一个在衰败中偷工减料的破落户。
参观结束，天色已晚。
陈思港将韩冰送到厂门口安排好的临时招待所，并没有多说一句“请您一定帮忙”之类的废话。他知道，对于韩冰这样的记者，真相自己会说话。
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已经接近午夜。
屋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壁灯。卢采萍没有睡，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件织了一半的毛衣。
看到他回来，她站起身，没有问任何关于工厂的事，只是走去厨房，端出了一碗还温着的排骨汤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