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和直接宣布南山死亡,没有任何区别。
一直叫嚣着要干到底的刘二壮,此刻也哑火了。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死死地盯着陈思港,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希望。
但陈思港的脸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愤怒,没有惊惶,甚至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被抽空了所有情绪的平静,一种死水般的平静。
他缓缓放下手机。
整个南山食品,所有的流动资金加起来,再把他和卢采萍的家底全部掏空,甚至把他岳父的养老钱都算上,连那个数字的零头都凑不齐。
这是一场从一开始就不对等的战争。
对方甚至不需要在法庭上和你辩论专利的细节,他们只需要亮出自己的财力,就能让你在进入战场之前,流干最后一滴血。
陈思港站起身,一言不发地走出会议室。
众人看着他的背影,没有人敢开口叫住他。
那背影像是在扛着一座看不见的山。
陈思港没有回办公室,而是走上了工厂的天台。晚风很凉,吹在脸上,让他那颗几乎要炸开的头脑,稍微冷静了一点。
他没有联系周泰。
因为他知道,周泰也没有办法。这不是法律问题,是数学问题。
他掏出烟,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尼古丁带来的短暂麻痹,让他有了一瞬间的喘息。
师兄弟联手,天罗地网。
红脸,白脸。
法律,资本。
他们把所有能走的路,全都堵死了。
……
时间,没有因为南山的绝境而停止。
四十八小时的期限,在周泰律师团队拼尽全力的程序博弈下,被拖延了。听证会被延期到了两周后。
但这只是缓刑。
那柄价值一点二亿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依旧悬在南山头上,随时可能落下。
整个公司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氛围。
研发中心灯火通明,郑工和李文斌带着团队,像疯了一样推进着二代技术的研发,试图在南山倒下之前,创造出奇迹。
而公司的其他部门,则人心惶惶,一股失败主义的情绪在悄然蔓延。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等待中,天源的刀,砍了下来。
没有任何预兆。
这天上午,苏晴拿着一个新产品,面如死灰地冲进了陈思港的办公室。
“陈总,出事了。”
她将那个产品放在陈思港的桌上。
陈思港的目光落了上去。
那是一个和他家“南山臻鲜”酱油几乎一模一样的瓶子,同样的瓶型,同样的标签布局,只是背景色从南山的米白,换成了一种略深的麦黄。
品牌名是两个醒目的大字:源鲜。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天源食品荣誉出品。
“天源·源鲜?”陈思港拿起瓶子,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们上市了。”苏晴的声音干涩,“就在昨天晚上,一夜之间,铺满了青林县和省城的所有大中型超市。”
“我们的重点市场,一个都没放过。”
陈思港拧开瓶盖,倒了一点在手背上,尝了尝。
咸鲜,有豆豉发酵的后味。虽然风味的层次感和回甘,比南山的产品差了不少,但对于普通消费者来说,很难分辨出这细微的差距。
这是用钱和现有技术,强行催熟的产物。
“价格呢?”陈思港问。
“我们的‘臻鲜’,建议零售价是19块8。”苏晴递过来一张超市拍的价签照片,“他们的‘源鲜’,15块8。”
便宜了足足四块钱。
便宜了百分之二十。
这不是竞争。
这是屠杀。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刘二壮红着眼睛冲了进来。
“哥!天源那帮狗日的,在渠道上动手了!他们给经销商的条件是,卖我们一瓶南山,搭两瓶‘源鲜’,而且‘源鲜’给的利润,比我们高了快一倍!”
“城南的王胖子,还有开发区的老李,刚刚都打电话过来,说要把我们的货全退了!仓库都堆不下了!”
果然。
渠道,价格,品牌。
天源动用了自己庞大的身躯,从三个方向,同时对南山这艘小船发起了撞击。
他们根本不屑于在技术上超越你,他们只是要用最野蛮,最直接的方式,把你从牌桌上挤下去。
一场紧急会议在压抑的气氛中召开。
“降价!”刘二壮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吼道,“他卖15块8,我们卖14块8!他妈的,老子就不信这个邪!跟他们拼了!”
“不能拼。”苏晴立刻反驳,“我们的成本摆在这里,14块8已经是亏本了。天源的体量是我们的几十上百倍,他们亏得起,我们亏不起。打价格战,我们一个月之内就会现金流断裂,死得更快。”
“那你说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他们把我们的市场全抢走吗?”刘二壮的火气一下子上来了,“经销商都快跑光了!”
一直沉默的厂长李大奎,叹了口气:“二壮说得有道理,现在不是我们想不想降价的问题。不降价,经销商就不进货,我们的产品只能堆在仓库里烂掉。生产线一停,工人怎么办?”
一个要拼命,一个要止损,一个要保生产。
团队再次陷入了分裂。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汇集到了陈思港身上。
“价格战,不能打。”
陈思港开口,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拿自己的短处,去碰别人的长处,那是找死。”
他看着刘二壮,也看着所有人:“天源想把我们拉到泥潭里,用他们最擅长的方式,把我们耗死。我们偏不上这个当。”
“那我们怎么办?”刘二壮急得抓耳挠腮。
陈思港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笔。
他没有写任何战略,只是写下了两个名字。
“李文斌。”
“郑工。”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陈思港转身,看着研发团队的两个负责人:“天源的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百福的绞索,也已经套上来了。我们没有时间了。”
“我需要你们给我一个答案。”
“我们手里,还有没有牌?”
李文斌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站起身,声音有些沙哑:“陈总,我们的新品研发,在做两个方向。一个是复合风味酱油,比如菌菇增鲜,海贝增鲜,在现有工艺上做加法,开发周期短,半个月就能出样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