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清楚地告诉陈思港:我们吃定你了。我们不仅要从法律上打垮你,还要从精神上折磨你,让你在无尽的焦虑和恐慌中等待审判。
每一分,每一秒,你的亏损都在增加。
每一分,每一秒,你的希望都在流逝。
这就是巨头百福的战争方式。他们甚至不屑于直接冲锋,而是用时间和金钱,布下一个巨大的绞肉机,看着猎物在里面一点点被碾碎。
陈思港闭上眼,再睁开时,里面已经恢复了一片清明。
恐惧和愤怒是最低级的情绪,在真正的牌桌上,毫无用处。
周泰说得对,这是战争。
战争,首先要解决的就是军费。
五百万。
陈思港拿起手机,打开了银行APP。
看着公司账户上刚刚到账、还带着热气的一连串数字,他却感到了一阵刺骨的寒意。
青林县发展银行的一个亿贷款,省里的三千万奖金,王晓苑追加的三亿投资……
南山确实不差钱了。
但这些钱,每一笔都有明确的用途。新产业园的建设款,新生产线的设备款,渠道拓展的预付款,还有给员工们承诺的奖金。
这是南山的未来,是发展的命脉。
现在,他却要从这跳动的心脏里,硬生生剜出一块肉,去填一个看不见的窟窿。
五百万,仅仅是预付款。
就像一场看不到头的豪赌,刚刚交了入场的门票。
他几乎没有犹豫,直接拨通了妻子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忙完了?”卢采萍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睡意,但没有丝毫不耐烦。
“还没,有点事。”陈思港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研发部和行政部依旧灯火通明的办公室,“采萍,我可能需要动用一笔钱。”
“嗯,你说。”
“一笔……很大的钱。”陈思港顿了顿,“五百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这笔钱,几乎是他们夫妻二人创业至今所有的个人积蓄。
陈思港的心沉了一下。
“家里账上应该还有两百多万活期,我明天一早就去银行取出来。剩下的……我问问我爸妈那边能不能凑一下,应该没问题。”卢采萍的回答,平静而迅速,就像在说“晚饭吃什么”一样简单。
没有一句“为什么”。
没有一句“出什么事了”。
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惊疑。
她只是在听到他需要之后,立刻开始思考如何解决。
一股热流从陈思港心底涌起,瞬间冲散了方才被李铭勾起的阴冷和烦躁。
他所有的疲惫,所有的压力,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一个可以卸下的港湾。
“够了。”陈思港的喉咙有些发紧,“公司账上可以先挪用一部分,你把家里的钱准备好就行。”
“好。你别太累了,钱的事情不用你操心。”卢采萍打了个哈欠,“没什么事我先睡啦,明天还要早起给你做早饭呢。”
“嗯,睡吧。”
挂断电话,陈思港站在窗边,久久没有动。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战。
身后,是几百个南山员工的家庭。
身前,有愿意倾尽所有来支持他的妻子。
这场仗,不能输。
也输不起。
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再次拿起手机,这一次,他拨给了财务总监。
“老钱,你现在立刻从公司备用金账户里,给我准备五百万现金流。明天上午,我要用。”
“陈总!五百万?这是要……”
“别问,执行命令。”
“……是!”
安排完钱的事,陈思港感觉压在心头最重的一块石头暂时落了地。
他靠在椅背上,开始思考周泰提出的要求。
“所有的研发记录……从立项第一天开始……”
这不仅是对技术团队记忆力和执行力的考验,更是对南山整个管理体系的全面体检。
一家初创公司,在野蛮生长的过程中,有多少流程是规范的?有多少文件是齐全的?
那些为了赶进度而省略的会议纪要,那些记录在餐巾纸上的灵感火花,那些因为失败而被随手删除的实验数据……
现在,都成了决定生死的关键证据。
百福的“流氓专利”之所以是陷阱,就是因为它赌你“家底”不干净!
只要你的证据链有任何一个环节的缺失,你就无法证明你的技术是独立研发,而不是“参考”了他们的公开专利。
到时候,百“公”有理,你“私”说不清。
就在这时,苏晴的电话打了进来,她的声音急促而凝重。
“陈总,我查了!关于‘诉中禁令’!”
陈思港立刻坐直了身体。
“根据《专利法》和相关司法解释,在专利侵权诉讼中,如果专利权人能提供初步证据证明侵权行为成立,并且不采取保全措施会给其造成难以弥补的损害,法院确实可以根据其申请,裁定被诉方立即停止生产和销售相关产品!”
苏晴的语速极快:“也就是说,百福只要买通关系,让法院相信他们的专利和我们的产品有高度关联性,他们甚至不需要等到官司打赢,就能直接让我们的‘减盐增鲜’酱菜,全部下架!封存!禁售!”
陈思港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百福根本不在乎最后官司的输赢!
他们要的,就是利用这个“诉中禁令”,在南山热度最高、销量暴涨的黄金时期,直接一刀两断南山的大动脉!
一款畅销产品被强制下架,对品牌声誉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经销商会恐慌,消费者会质疑,银行会重新评估风险,投资人会望而却步……
刚刚建立起来的一切,会在瞬间崩塌。
“有什么办法可以反制?”陈思管强迫自己冷静。
“有!”苏晴回答,“我们可以提供反担保!向法院提交一笔高额的担保金,证明即使我们败诉,这笔钱也足以弥补百福的‘损失’,以此请求法院不要执行禁令。但是……”
“但是这笔担保金的数额,会是一个天文数字。”陈思港替她说了出来。
“对。法院会根据我们产品的销售额、百福的市场地位等因素综合判断。以我们现在的销量,这笔担保金,至少是八位数起步,甚至……可能上亿。”
上亿!
陈思港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秒。
刚刚还在为五百万的律师费头疼,转眼间,一个可能高达一亿的担保金就砸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