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思港笑了。
不是愤怒的冷笑，也不是无奈的苦笑。
就是那种听到了一个还算有趣的笑话时，发自肺腑的，带着一点点温度的笑。
“张总监。”
陈思港开口，打破了会议室里那份令人窒息的期待。
“你这个方案，很有诚意。”
张维明脸上的自信更盛一分，他身体前倾，准备聆听陈思港接下来的感激和承诺。他身后的技术总监和市场总监，也露出了胜券在握的姿态。
在他们看来，这场谈判已经结束了。
“两个亿的现金，全国的渠道，还有天源的法务支持。”陈思港一字一句地复述着，每说一个词，都像是在掂量它的分量，“这三样东西，任何一样，都足以让一家创业公司立刻点头。”
“陈总是个聪明人。”张维明点头，笑容可掬。
“是啊，我很聪明。”陈思港也点头，“所以我在想，这么丰厚的条件，天源图什么？”
张维明的笑容僵了一下。
“我们当然是看好南山的未来，看好陈总你的能力。这是一笔双赢的投资。”
“双赢？”陈思港重复着这个词，然后摇了摇头，“我只看到了天源赢。南山付出的，是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一个董事会席位，还有……我们赖以生存的核心技术。”
他把“核心技术”四个字，咬得特别慢。
“张总监，你觉得，交出了灵魂之后，还能叫活着吗？”
空气再次凝固。
张维明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他没想到，在这个山穷水尽的时刻，陈思港居然还敢跟他讨价还价，甚至直接掀了桌底的牌。
“陈总，你这是不相信我们的诚意？”
“我只是想弄明白，这份诚意下面，到底是什么。”陈思港靠回椅背，整个人放松下来，“张总监，你的方案，我收到了。但南山不是我一个人的，这么大的事，我需要和我的团队，和我的股东商量。三天，给我三天时间。”
他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
他把球，又踢了回去。
张维明盯着陈思港看了足足十秒钟，似乎想从他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的破绽。
但他失败了。
“好。”张维明缓缓站起身，“那我就等陈总的好消息。希望陈总能做出最明智的选择，不要辜负了我们董事长的欣赏。毕竟，耐心是有限的。”
说完，他带着团队，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关上的瞬间，会议室里紧绷的气氛轰然崩塌。
刘二壮第一个跳了起来：“呸！什么东西！还耐心有限，我呸！”
“陈总，你真信他们的鬼话？”郑工也急了，他推了推眼镜，“技术永久授权，这跟直接把我们的研发中心送给他们有什么区别？他们拿了我们的技术，随便找个代工厂就能做出一样的产品，到时候还有我们南山什么事！”
李文斌也满脸凝重：“而且还要董事会席位，参与重大决策。这就是往我们公司钉钉子，以后我们做什么都得看他们的脸色。”
整个核心团队，除了陈思港，全都炸了。
只有李大奎，坐在角落里，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陈思港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大奎，你怎么想？”
李大奎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有些犹豫：“陈总……我觉得……也不是完全不能谈。”
“你说什么？”刘二壮的火气一下子就冲向了李大奎，“你疯了？把刀递给人家，还问人家捅你的时候能不能轻点？”
“你听我说完！”李大奎也站了起来，脖子都红了，“我当然知道他们没安好心！但是，全国渠道！那是天源的全国渠道！我们自己铺，要铺多少年？要花多少钱？现在百福这么一搞，好不容易谈下来的经销商都在动摇，我们再不找个靠山，产品可能连青林县都出不去了！”
他看着陈思港，话里带着血淋淋的现实。
“陈总，我们得活下去！先活下去，才能谈别的！”
品牌总监苏晴在这时冷静地开口：“我认同李厂长的部分观点。从品牌和市场的角度看，如果能搭上天源的快车，南山的品牌价值和市场份额，确实能在最短时间内实现几何级数的增长。这是巨大的**。”
她话锋一转：“但风险同样巨大。天源以并购凶悍著称，他们所谓的‘战略投资’，往往是吞并的前奏。我们很可能会在合作中被逐渐边缘化，最终失去对品牌和产品的主导权。这是饮鸩止渴。”
一个要活命，一个怕被吞。
一个看眼前，一个看长远。
南山的核心团队，第一次出现了如此巨大的分歧。
刘二壮和郑工代表的是南山的“根”，是技术和独立自主的创业精神。
李大奎和苏晴的观点则代表了商业扩张的“现实”，是市场和生存的残酷法则。
所有人都看向了陈思港。
这个局，怎么破？
陈思港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天源那辆黑色的商务车缓缓驶出厂区。
狼走了，虎还在门外徘徊。
百福和天源，师兄弟联手，布下天罗地网。
要么，被百福的官司活活拖死，品牌声誉扫地，产品禁售，破产清算。
要么，接受天源的“施舍”，交出股权，交出技术，交出未来，变成一个被抽掉灵魂的空壳。
没有第三条路。
“我决定了。”陈思港转过身。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住了。
“和他们谈。”
“陈总！”刘二壮和郑工同时失声。
“但是，”陈思港抬手，制止了他们，“我们有自己的底线。”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写下几个大字。
“股权、决策权、核心技术。”
“这三样，是我们的命，绝对不能动。”他的笔尖在白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天源想要，可以。拿东西来换。”
“他们不是要技术授权吗？可以，非永久性，非独家，按销售额分账，而且只授权给他们现有的产品线，不能用于新品开发。”
“他们不是要董事会席位吗？可以，观察员席位，没有投票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