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
李文斌的呼吸一滞。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从实验室样品到生产线工艺定型,中间有无数的坑要填。
但他看着陈思港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商量,只有命令。
“能!”李文斌咬着牙,吐出了一个字。
“好。”陈思港的视线转向郑工。
“郑工。”
“在!”郑工像个等待命令的士兵。
“你的老路子,我也有一个要求。”陈思港缓缓说道,“从明天开始,你不用来公司了。”
郑工猛的一怔,脸上瞬间血色全无。
“你带个团队,去我们青林县,去周边所有的古镇、村子,去找。去找还在用最古老方法做酱油、做酱的老师傅。去找向阳最好的坡地,空气最干净的山谷。”
“我要你,不计成本,不问时间,用最笨、最慢、最蠢的方法,给我复原出一款,只属于南山,只属于青林县这片土地的,独一无二的产品。”
“现代化的工厂,天源有,百福有,比我们更大更好。但时间,但阳光,但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他们没有。这,才是我们的根。”
“钱,我来想办法。你,就负责把这个根,给我重新扎下去。扎得有多深,我们未来就能站得有多稳。”
郑工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以为自己那个不切实际的想法,只是绝境中的胡言乱语。
没想到,陈思港听进去了。不仅听进去了,还要以如此决绝的方式,去执行。
“陈总……”郑工的嘴唇哆嗦着,一个七尺高的汉子,此刻竟有些哽咽,“我……我一定办到!”
一个,是剑走偏锋,用全新的“素蚝油”品类,杀出一条血路,这是奇兵。
一个,是返璞归真,用“时间”和“匠心”构筑壁垒,打造南山的灵魂,这是正道。
一奇一正,双线并进。
所有人都被陈思管这疯狂而大胆的布局,震得脑子一片空白。
“那我呢?”刘二壮霍地站了起来,他被重新点燃了,“哥,我干什么?你给我个任务!只要不是让我投降,让我干什么都行!”
“你?”陈思港看向他,“你的任务最重。”
“孙胖子跑了,传统的大经销商渠道,我们暂时是指望不上了。我要你,带着销售部的人,把青林县给我翻个底朝天。”
“去那些不起眼的小饭馆,去学校门口的夫妻店,去新开的社区生鲜团购群,去本地的美食论坛……”
“去所有天源看不上,也懒得去的地方。一个一个地谈,一家一家地铺。用最原始的办法,像蚂蚁啃骨头一样,给我们重新建立一张网。一张深入毛细血管,他们拔不掉、也毁不了的网。”
“天源是航空母舰,我们是小舢板。他们走的是大洋航道,我们就钻他们进不来的内河支流。我要你,在他们的封锁线下面,给我们挖出一条活路来!”
刘二壮听得热血沸腾,一拳砸在自己胸口:“保证完成任务!”
一场足以让南山瞬间崩盘的绝境,在陈思港这番近乎疯狂的调度下,竟硬生生被扭转成了一场破釜沉舟的背水一战。
会议室里,失败和绝望的气息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墙角后,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和亢奋。
散会后,所有人都像上了发条的机器,奔向自己的战场。
陈思港独自一人回到办公室,他关上门,所有的坚强和镇定,在这一刻瞬间卸下。他靠在门板上,疲惫排山倒海般涌来。
他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赌。
赌李文斌能创造奇迹。
赌郑工能找到那条根。
赌刘二壮能挖出一条生路。
也在赌自己,能撑到他们成功的那一天。
他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打开了公司的财务软件。
屏幕上,那个代表公司所有流动资金的数字,刺眼得让他心头发慌。
素蚝油的研发要钱,郑工的寻根之旅要钱,刘二壮铺设新渠道,更需要大量的资金支持。
而他手里,只有这么一点钱。
更不要说,头上还悬着那柄一点二亿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
来自青林县农业银行的张行长。
“陈总,听说公司最近遇到点麻烦?明天有空吗,来我这一趟,我们聊聊关于贵公司授信额度的事。”
那条来自银行的短信,像一根看不见的毒刺,扎进了陈思港的脑子里。
一整夜,他几乎没有合眼。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他面前摊开的是南山所有的财务报表,每一个数字,都在嘲笑着他的疯狂计划。
李文斌的素蚝油需要钱。
郑工的寻根之旅需要钱。
刘二壮的蚂蚁雄兵,更需要一笔一笔的现金去铺路。
钱从哪来?
唯一的指望,就是青林县农业银行那笔尚未完全发放的授信贷款。
现在,这根最后的救命稻草,也开始摇摇欲坠。
天亮了。
陈思港掐灭最后一根烟,用冷水洗了把脸,换上一件干净的衬衫。
镜子里的人,双眼布满血丝,但身板依旧挺得笔直。
他必须去见张行长。
青林县农业银行,贵宾接待室。
还是那套熟悉的红木家具,还是那个亲手为他泡茶的张行长。
但气氛,已经完全不同。
“陈总,最近……辛苦了。”张行长把一杯茶推到陈思港面前,笑容里带着几分勉强。
“是有点麻烦。”陈思港没有绕圈子,“所以才更需要张行长这样的朋友帮忙。”
张行长叹了口气,靠在沙发上:“思港,我们是朋友,我才跟你说实话。情况……不乐观。”
“百福的诉讼案,现在全省的金融系统都知道了。一点二亿的反担保金,这个数字太吓人了。”
“还有天源。他们不光是产品上市,还调动了省里的关系,向我们银行施压。说南山食品是高风险企业,建议我们重新评估贷款风险。”
张行长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小锤,敲在陈思港的神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