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萍。”
“嗯？”
“谢谢你。”
卢采萍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角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傻不傻，跟我还说这个。”
她站起身，从厨房里拿出一瓶白酒和两个小杯子。
“今天高兴，陪你喝一杯。”
陈思港看着妻子，这是他们久违的轻松时刻。
杯子很小，酒很烈。
两杯下肚，卢采萍的脸颊就泛起了红晕。
她托着下巴，看着自己的丈夫，忽然开口。
“思港，我今天看新闻了，你好威风。”
陈思港笑了笑，没接话。
“不过，”她话锋一转，“我还是更喜欢现在这个，坐在我对面，呼哧呼哧吃面的你。”
陈思港的心，被轻轻撞了一下。
他放下筷子，握住了妻子的手。
外面世界的纷纷扰扰，在这一刻，都被隔绝在了这扇小小的窗户之外。
清晨的阳光，给刚刚喧嚣过的青林县镀上了一层金色。
南山新产业园的工地上，热火朝天。
高健戴着安全帽，嗓门比现场的机器轰鸣声还大，指挥着一辆巨大的塔吊将钢结构精准地吊装到位。满载着水泥和钢筋的重型卡车往来穿梭，整个工地像一头苏醒的钢铁巨兽，每一寸肌体都充满了力量。
陈思港的车缓缓停在工地外围。
他没有下车，只是摇下车窗，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北山投资的三亿，银行的一个亿贷款，省里的三千万奖励金。这些曾经遥不可及的数字，如今都化作了眼前这片沸腾的土地，化作了工人们额头的汗水和脸上洋溢的希望。
一切都在向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昨晚和妻子那顿平常的晚餐，那两杯烈酒，让他紧绷了半个多月的神经终于得到片刻的舒缓。他甚至久违地睡了一个没有噩梦的整觉。
可一睁眼，现实就如影随形。
百福食品集团。
那通彬彬有礼却字字诛心的电话，那个叫李铭的律师，每一个细节都盘桓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他发动汽车，没有去自己的新办公室，而是径直开向了老厂区深处的研发中心。
“把郑工和李文斌叫到我办公室来。”陈思港对门口的助理吩咐了一句，语气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能听出一丝不同寻常的凝重。
“好的陈总，只要他们两位吗？”
“只要他们。”
十分钟后，研发中心顶楼的总经理办公室内。
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盏顶灯，散发着清冷的光。
郑工和李文斌一前一后走了进来，脸上还带着喜色。
“陈总，您找我们？是不是又有新任务了？我跟文斌正琢磨着，再把低嘌呤那个工艺优化一下，争取再申请几个周边专利，把技术壁垒做扎实！”郑工显得兴致勃勃。
李文斌也跟着点头：“是啊陈总，昨天的发布会太提气了！我们研发部的人都憋着一股劲呢！”
陈思港没有接他们的话，只是抬手示意他们坐下。
他看着眼前这两位自己的技术核心，一个是理论扎实、经验丰富的老将，一个是思维活跃、冲劲十足的新锐。他们是南山这艘船的引擎。
而现在，有人想直接拆了南山的引擎。
“昨天晚上，我接了个电话。”陈思港开口，打破了办公室的轻松气氛。
郑工和李文斌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他们察觉到了不对劲。
“京城天驰律师事务所，代表他们的委托人，大中华区百福食品集团，正式向我们送达律师函。”
百福食品集团！
这六个字像一块巨石，轰然砸进郑工和李文斌的心里。
“百福？食品行业哪个航母？”李文斌失声叫了出来，“他们……他们找我们干什么？”
“专利侵权。”陈思管吐出四个字。
郑工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
“不可能！这绝对是污蔑！”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我们的‘减盐增鲜发酵工艺’，是我带着团队没日没夜，从上千次失败里总结出来的！每一个数据，每一个流程，都是我们自己的心血！怎么可能侵权！”
他的激动，在他的意料之中。技术人员的尊严和骄傲，不容许被如此践踏。
“他们指控我们侵犯了他们三年前申请的一项核心专利技术，叫做‘复合酶定向催化减盐’。”陈思港冷静地将对方的武器，摆在了桌面上。
听到这个专业名词，郑工的激动稍稍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技术人员特有的严肃。
“‘复合酶定向催化减盐’……”他喃喃自语，眉头紧紧拧成一个疙瘩，“把他们的专利号给我。”
李文斌已经手忙脚乱地打开了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陈思港报出一串数字，李文斌很快就在国家知识产权局的官方网站上，搜到了这份已经公开的专利。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技术说明和化学分子式，看得人眼花缭乱。
但郑工却看得极其专注，他的视线在屏幕上逐行扫过，办公室里只剩下他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李文斌看不懂那么深的技术细节，他只看到了专利申请人那一栏，那醒目的“百福食品（中国）有限公司”，以及那长达二十年的专利保护期。
一种无形的压力，开始在房间里弥漫。
良久，郑工缓缓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怎么样？”陈思港问。
郑工没有立刻回答，他睁开眼，眼神里满是血丝，其中夹杂着愤怒、不甘，还有一丝……无力。
“他们是高手。”郑工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们的技术路线和他们完全不同，我们用的是多菌种协同发酵，他们是纯粹的酶工程。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艱涩地继续说：“但是，我们为了攻克减盐后鲜味不足的难题，在后期补加了一种我们自己改良的复合增鲜酶，代号A7。这种酶的作用机理……被他们专利里的一段描述性条款，给……给包含了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