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让恶狠狠地瞪着她。
“我不同！我乃她如今唯一存活于世的亲人，她若要坐稳皇后之位，必得有我相助！不然……”
他忽然想到什么，不住声地交代：“晴娘，你快去！让她派人来救我！要快些！不然若羊氏当真动起手来，她就真是孤家寡人了！”
赵晴娘静静地看着他上蹿下跳，却突然有些想笑。
原来，从前那样高高在上的，折磨得她几乎痛不欲生的人，一旦跌落神坛，竟是如此不堪的模样。
她这样想着，便再也忍不住，扑哧一笑。
刘让勃然大怒：“贱婢，你笑什么？”
“我笑你蠢不自知！蠢货！”
她眼泪都快笑出来了，却又生生地憋回去，只冷冷地道：“你要杀我，还要妄想我来替你报信？莫非，你忘了正是我与羊大人合谋，才将你关押至此吗？”
刘让一噎。
他的表情，在听到赵晴娘这句话之后，更加愤怒。
“你背叛我……贱人，你敢背叛我？你是不是已经和那羊不疑搞到一起去了？”
他的目光，满是怀疑。
就仿佛他的 头顶上，突然被一层看不见的绿色笼罩一般。
他抓着铁笼，恨不得一把胡刀将她捅一个对穿：“贱人，你怎么敢！”
“羊大人光风霁月，你当人人都是你这样满脑子龌龊？再说，你以为那些事不折磨吗？你的每一次靠近，都让我觉得无比恶心！”
赵晴娘轻蔑地看他一眼。
突然觉得没什么意思。
和这个人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刻，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浪费她的生命。
人生苦短，尚且有许多有意义的事情要去做，实在不该在不值得的人身上浪费光阴。
她最后再看了一眼暴跳如雷的刘让，扭头便走。
身处黑暗之中太久，临到门口，她才发觉外头竟如此明亮。
此刻已近正午，正是日头最为毒辣之时，但她毫不在意，仰头将双眼睁得更大，直视日光。
直盯得双目都流出泪来。
良久。
赵晴娘微微一笑，大步朝前，将所有爱恨都抛之脑后。
……
沈笙诧异地盯着大夫人手中的帖子：“邀帖？”
“正是。”大夫人颔首，“听闻阳城来了位新大人，晓得咱们府里送了个人过去，为表谢意，这才特意邀了咱们过去。”
是了。
那日因着字条之事，钱三郎特去寻了钱翰。
随后便传来钱府大清查的消息。
又因大夫人重金悬赏，有人便主动出来告发，后门守宅的小婢鬼鬼祟祟十分可疑。
钱三郎顺着这条消息查下去，果然顺藤摸瓜地揪了几个人出来。
其中便有那个送物的女子。
钱翰只当这是御下不严才导致的家丑，立时便要将人处死，却被钱三郎拦住。
他咳嗽一声，小声提点：“我在……外面听说此间新任县令，出身泰山羊氏……”
纵然含糊，钱翰也晓得他干了什么，不由冷冷一笑：“你又去喝花酒？逆子，你若能把流连烟花之所的工夫用到正事上来，你妹夫也可少为你操些心了！”
钱三郎顿时讪讪的。
“不过是与友人们小酌几杯罢了，父亲，我可是半夜就回来了……”
钱翰闻言，面色稍霁。
“你晓得轻重就好，出门在外，最忌行程踏错！咱们家如今身份不同，你至少不要去丢你妹妹的脸！”
眼见他又要说教，钱三郎连忙转移话题：“我要说的正是此事呢！父亲，不然，咱们把人给那县令送过去……”
“这怎么行？”钱翰眉毛倒竖，“家丑，岂可外扬！”
钱三郎有些犹豫。
钱翰最恨他这样畏首畏尾的样子，又忍不住瞪他一眼：“你要说便说，何必在此支支吾吾？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比你二哥不知差了多少……”
语到最后，又有些叹息。
钱府大房继承家业，走的是经商的路子。
钱氏二房却走的是仕途，钱凤如今在王敦手为谋士不说，便连二房所出的二郎也领了差事，如今仕途正盛。
两厢较下，到底是大房低了一层。
钱翰每思及此，便是一阵扼腕，看钱三郎的目光不由更是失望。
好在钱三郎早已习惯这样的态度，倒是不以为意，反而同钱翰解释道：“说是家丑，却也不尽然。听闻如今阳城客栈那伙人乃是胡人，若是那县令查到咱们头上，岂不更麻烦？”
钱翰更觉他没见识：“不过小小县令，咱们家可是连清河郡守都礼遇有加之户，岂会怕他？”
“父亲，可知道这位县令的来头？”
“不就是泰山羊氏的人？那又如何？小小旁支，不必费心结交。”
“不是！”
钱翰狐疑道：“不是旁支？难道？”
钱三郎道：“我在……楼中，听人说那是羊不疑……”
“羊不疑？”
钱翰猛地坐了起来。
“泰山羊氏嫡枝，羊不疑？消息可确切吗？”
他有些不信：“羊氏在前朝可是后族，身份尊贵，便要出仕，也该是更重要的官职才对。又怎会让嫡枝来此做这样一个小官？”
钱三郎恭声道：“我特问了楼中的花娘，都说这消息没错。说是那位公子不知为了惹了家主，这才被发配来的阳城……”
他说得这样笃定，钱翰一时倒有些犹豫起来。
“如果是他的话，咱们便不能草草了事了……”
钱三郎深以为然，连连点头：“正是父亲说的这个道理。他刚一到任，所管辖的区域便出了这种事，想必如今正在为此焦头烂额，若是咱们能在这个当口送上一份大礼……”
钱翰双眼一亮：“他虽是被发配来的，难保哪日不会被召回去。咱们是商户人家，若是能与人为善，倒也是一桩好事了。”
又十分赞赏地看了钱三郎一眼：“吾儿如今年岁渐大，倒是晓事了。”
钱三郎难得被他夸奖，欢喜之情溢于言表。
“此番去了建康，你的婚姻大事也可提上日程了……若是有合适的姑娘，便去求着你母亲帮忙掌掌眼。”
钱三郎正在喝水，闻言却被呛住，大声咳嗽起来：“此事倒是不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