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祈年先前带来的那一支暗卫,把所有的宫人都放了。
加入了禁卫军绞杀萧氏乱党的队伍中,两边伤亡都比较惨重,谁也没落到好。
汪德海偷摸潜入养心殿内,取出弓箭,送到帝行衍手上。
帝行衍似乎很熟悉这一套流程,扭过头额外嘱咐他一句:“尚方宝剑拿出来,给祈年防身。”
听到是尚方宝剑,汪德海犹豫了,连带着帝祈年也拒绝。
“皇兄,我用不着。”
开什么玩笑,那把剑是皇帝专用,给她于理不合,要是真给她盖上一个谋逆的罪名,那这日子就算是过到头了。
帝行衍也没勉强,瞥了她一眼后,侧身挡在她面前:“不要便算了,躲朕身后,刀剑无眼,免得把你弄死了,朕没法跟太后交代。”
“好嘞!”
帝祈年乖巧地闪到他身后,静静地观察起局势。
倒戈的禁卫军如今重新捡起兵器,对付以前的同僚,他们这一战不能输。
若是输了,那便要赔上身家性命,甚至牵连九族。
“杀啊!”
萧赫脸上的血迹都结成了痂,他举起红缨枪,让人绕后去杀帝祈年和帝行衍。
但是他们两个人被保护得极好,一圈的禁卫军,围得水泄不通。
根本就没法近身。
帝行衍抬起弓箭,手指绕上一根细线,同时拿起三根箭矢,猛然拉满,朝着萧赫那边射去。
“找死。”
他淡淡启唇,手上力道一松,三支箭矢飞驰而出,正中三个兵士。
这一幕给帝祈年看呆了,她咽了一口口水。
你小子别太帅了。
萧赫周身瞬间空了大半,云程抓到机会,提剑飞身而上,给他腹部捅了一个血窟窿。
帝行衍手中的箭再度搭起来,他目光锁定双膝跪地的萧赫,唇角勾起诡异的弧度。
“爱卿,朕亲自送你上路。”
淡薄凉如水的语言随着箭矢一同发出。
萧莲意想也不想地绕前挡住这致命的一箭,重重跌在她父亲眼前,大口大口地吐出血。
“莲意!”
萧赫怒目圆瞪,这一幕深深地刺激到他的神经,他抱起她,看着伤口不断涌出鲜血却无能为力。
他想带人离开,却没有退路。
已经坚持这么久了,都迟迟没有援军到来。
恐怕,事情真如帝祈年说的,早就被歼灭了。
一时间万念俱灰,他抱着萧莲意的身体,一手握住红缨枪。
“爹带你回家。”
“现在想走?问过朕的意见吗?”
帝行衍挽弓射箭,几个回合下来把萧氏乱党刺激得溃散四逃,根本没空管这对父女的死活。
“真是一出父女情深的好戏。”
他眸光扫过躺在地上的萧莲意一眼,满是不屑。
萧赫自知今晚的算盘落空,他翻不了身了。
随着红缨枪倒地,他的信念也濒临崩塌。
帝行衍挥挥手,让禁卫军让出一条道路,他缓步踱去,站立在萧赫面前。
“为什么要背叛朕?”
萧赫倏忽大笑出声:“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你不配!”
他看着萧莲意缓慢合上眼,直到咽气,布满皱纹的脸色老泪纵横。
“我萧氏为表忠心,甘愿将唯一的嫡女送进宫给你做妾!可你是怎么对她的?你不光从来没有宠幸过她,还给她喂避子汤。在她伤透心的时候,又降下她的位份!”
“我的女儿在宫中,日日受着冷眼,过得无比艰难。可我萧家却在为你这个昏君镇守疆土,凭什么?我要亲眼看着你们兄弟反目,葬送帝家江山!”
他说着说着,便狰狞地笑出声来,看起来面目丑陋又狰狞。
帝行衍沉默不语,漠然地抽出一根箭矢,指向他的心脏。
“萧赫,是你的野心太大。送萧莲意进宫,无非是你想让她入主中宫罢了,这皇后之位,你们萧氏虎视眈眈,一朝失去希望,便想着自己称王称霸。”
“可是你错了,你若是在边疆逞英雄,朕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敢带兵上京城,朕就要你萧氏全族,血染大地!”
不及他动手,萧赫手腕一转,一根细小的银针射向他。
帝祈年时刻关注着他的动向,发觉的一瞬间身体已经挡上前,银针刺入手臂。
她暗道不妙,抬眼却看见萧赫笑得前仰后翻,一脸得逞的模样。
“你们兄弟两,有一人陪我走黄泉路也好!此毒无解!等死吧帝祈年!”
这句话,却刺激到了帝行衍,他没想到,她会毫不犹豫地帮他挡了暗器。
他双瞳漆黑如夜,似古井无波,氤氲的凉薄寒意,叫人脊椎发冷。
“解药,拿来。”
萧赫狞笑着摇头:“没有解药。”
“交出解药,朕饶你性命。”
他突然暴起,直接撞上一旁兵士的剑刃,“没有,解药。”
言罢,他便咽了气。
帝祈年内心不安,此刻却没觉得有什么不适,准备上前安抚住帝行衍,刚开口,却哇的吐出一大口黑血。
绞肠刮肚的痛楚传来,她双膝一软朝地上跪去。
帝行衍眼疾手快地抱住她:“祈年!宣太医!”
他瞳眸紧缩,宛若凛冬的寒霜。
“萧赫尸身,千刀万剐!喂狗!萧氏乱党,就地格杀,割下头颅挂上城门示众!”
帝祈年绷不住又呕出一大滩黑血,弄脏了帝行衍的龙袍。
她抬手摸了两把,却越弄越糟。
“皇兄,抱歉,弄脏了你衣裳。”
“祈年,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帝行衍神色慌张地看了她一眼,又忍不住朝身后人发火,“太医呢?!怎么还不来?死路上了吗?”
他打横抱她起来,阔步朝养心殿内走去,把人安置在自己床榻上,紧紧地握住她的手。
“祈年,你现在别乱动,防止毒素蔓延加快。太医马上就到了,你放心,朕一定会盯着他们治好你。”
他一把抽下床沿挂着的黄带子,捆住她的手臂,减少毒血在身体里循环。
帝祈年痛出一身冷汗,唇色苍白,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下意识上去给他挡了。
可能是平时刷信任值刷出了肌肉记忆。
为了保护他,尽快把信任值刷高,她一向豁得出去。
可这回真是赌命了。
要是真像是萧赫说的,无药可解,她就要把小命交代在这里了。
想哭,但哭不出来。
她反握住帝行衍的手:“皇兄,若是我不慎殒命,还望皇兄对母后多加照拂。哪怕是看在臣弟的薄面上,求你,无论她犯了什么错,都别要她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