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烛火早就被帝祈年熄灭了。
四周一片黑暗,他们都看不清对方的神色,弓拔弩张的氛围却高涨,谁也没有让步。
帝祈年别开脸:“你到底想怎样?”
她态度愈发不耐烦,甚至没再称呼他为皇兄。
帝行衍内心乱糟糟的,他也不明白,为何方才会那般冲动把人拉回屋里。
他胸中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不论你信与不信,朕没有派人盯着你。”
突如其来的解释,让两个人都有些诧异,却适当地缓和了异常的氛围。
帝祈年知道,他这是在回答自己之前抛出的那个问题,也是在妥善处理他们之间的导火索。
她扪心自问,不会做出有害于他的事情。
“既然皇兄没人派人盯着我,那便是派人盯着母后了。”
“是。”他大方承认,没觉得这有什么。
帝行衍喘出一口气,眉目紧锁:“朕相信你不会加害于朕,可朕没法相信太后。”
他从小到大受到的苦难,几乎有大半是金月如施加给他的。
没有报复她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他难不成还不能防着她吗?
对于这些,帝祈年表示理解,她点点头,主动拉了他的手:“皇兄,我知道从前母后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情,但是我向你保证,往后她再也不会对你出手了。”
帝行衍的指尖轻颤,似有细微的电流划过,转瞬而逝。
他半敛下眼眸中的亮光,温声道:“祈年,朕说了,朕信你,不信她。”
没等来回应,他继续道:“既然是你向朕保证,那么朕信了。”
他抬手拍拍她的脑袋,勉强流出一丝笑意:“你可千万别让朕失望。”
帝祈年按耐住心下的狂喜,脸颊憋得都快要抽搐了。
偶买噶,拼命刷的信任值果然有用。
要是换了以往的帝行衍,非得把她扔出去跪着认错不可。
经过她的不懈努力,他果然对她的容忍度更高了。
“皇兄,我肯定不会让你失望。”
帝行衍眉毛一挑,露出狡黠之色,趁热打铁道:“那你如实告诉我,你喜欢唐瑾月还是烟萝?”
“……”她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这小皇帝够八卦的。
怎么能对别人的感情问题秉持坚持不懈的精神追问到底呢?
帝祈年无语地抿直了唇瓣。
半晌,她才坦然道:“我都喜欢。不过,也都不是男女之情的喜欢。我对于烟萝的感情,一直都是纯粹的兄妹之情。而月月……我承认,当初娶她是为了利用她攀上唐国公,后来相处过程中我慢慢发现,她是个好姑娘。”
屋外传入一道脆响,好似是盆栽落地的声音。
她汗毛倒立,想要去开门一探究竟,却被帝行衍侧身一挡,堵住了去路。
“更深夜半,多半是只野猫。”
他紧接着又道:“既然你觉得唐瑾月是个好姑娘,又为什么要向母后请旨和离?朕知道,你今日入宫就是奔着这件事情去的。”
帝祈年不安地朝屋外瞟了一眼,又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到他的话上面了。
她小声嗫嚅:“没有感情地捆绑在一起有何意义?我已经耽误了她,继续耽误下去,是加深对她的伤害。她是京城闺秀,多少男子上赶着想要娶她,偏偏被我娶了,待在瑞王府中空耗年华。”
帝行衍先是微微吃了一惊,然后轻轻扬唇一笑。
他倒是意外,这两人没有日久生情。
“祈年,如果你想补偿她,可以向朕请旨,朕封她为郡主,让她后半生无忧。既然你们之间没有情愫,长时间耗下去亦是徒然。快刀斩乱麻才是上上策。”
没想到他跟自己想的一样,帝祈年浅浅一笑,唇边泛出两个酒窝,显得狡黠而俏皮。
“好,我会先过问她的意思。祈年在此谢过皇兄,也替月月谢过君恩。”
“嗯。”
*
翌日下朝,帝祈年本想往瑞王府赶,却被帝行衍叫去养心殿,说是带她见个人。
踏入殿内,她绕过屏风,便见到了数月未见的故人。
上官钰一袭白衣胜雪,不浓不淡的剑眉下,狭长的眼眸似潺潺春水,温润得如沐春风,鼻若悬胆,好似黛青色的远山般挺直,薄薄的薄唇颜色偏淡,嘴角微微扬起。
见了她,他笑意增添几分:“瑞王殿下,好久不见。”
“上官先生,别来无恙。”
帝祈年微微颔首,嘴角的笑容极浅极淡,犹如羽毛一样轻飘飘的,无声而轻巧。
上官钰是早年在国子监教她的老师,两人的关系不仅是师徒,也是十分要好的朋友。
数年来的秋闱都被朝内的佞臣势力所垄断,每每送上殿试的人才,必定是他们的人。
为了改变朝内心腹不足,可用人才较少的局面。
数月前,他领了密旨,在民间寻找真正有学识的人,发放金帖,邀请其来京都参加特殊的考核。
通过考核者,可以直接面圣,谋求一官半职。
上官钰今日返京便马不停蹄地进宫面圣汇报成果。
帝行衍接到消息的时候尚在朝会,一下朝便知会了帝祈年也一同过来听听。
上官钰给帝行衍呈上去一份名单,名单上有六十九份详细介绍。
他恭敬地躬身行礼:“陛下,这些便是臣游走四方搜罗到的人才,还请陛下过目。”
“不错。”
帝行衍粗略地扫视了一眼便给帝祈年也瞧瞧,名单上密密麻麻的字甚至包括了对他们每个人的优劣评价,以及被选择的由头总结。
帝祈年盯着名单,心中只感叹了一番,不愧是教书先生,字写得真好看。
她按耐住笑意瞥了帝行衍一眼。
连这种东西都不加防备地给她看,还真是信任她啊。
就不怕她顺着名单,一个个去给他策反?
帝行衍不知道她脑袋里在想什么,就看她一个人在那里皮笑肉不笑,想笑又憋着笑。
他伸出两根手指,意味不明地指了指太阳穴,冲上官钰笑了笑。
她脑子不好使,你见谅。
“爱卿此行辛苦异常,想要什么奖赏,朕都可以满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