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小吃街的存在,女子在大幽的地位也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仍有不少人会对抛头露面做生意的女子指指点点,但她们能来摆摊,除了受生活所迫之外,本身也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再加上吴依一早就做好的心理健设,这些背地里的流言蜚语无人去当真。
再过一段日子,便有不少人羡慕起这群卖小吃的女子来。
她们远比那些待在家里做家务、相夫教子的女人自由,而且自己挣钱自己花也硬气,每日里能跟不少人打交道,谈天说地长见识,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灿烂。
活得有滋有味,非一般女子能比。
京中那些夫人们聚在一处时,免不了会使唤丫头们去买些小食回来助兴,言谈间很自然便会提到这群摆小吃摊的女人。
“有时我也会想,若我去摆了摊,会遇到些什么人,听到些什么故事 ,想想还挺有意思。”
“她们那是逼出无奈在站在大街上卖笑,我们的身份可与她们 不同,做这些事岂不是自降身价?”
“就是,她们在大街上一站就是大半日,能挣得了几个钱?一年到头攒下的银子,估计也买不起我们身上的一件首饰。”
“可她们那样的日子才热闹,不用看人脸色,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没那么多规矩束缚着,多自在。”
“黄夫人这般说,可是生了别的心思?”
“没有,没有,就是说说罢了。”
......
做得了生意的女子很少,但上街走动闲逛的年轻女子却越来越多,有顾虑的,便戴个帷帽,没顾虑的,便带着小姐妹四处瞧热闹,让京城之中多了很多亮丽风景。
秦越穿着常服出宫体察明情时,还被好几个女子打量,比之前一见到他就回避大胆了不少。
“吴卿,这样下去,是否得添教化?”
“自然,不过更得修路。”
“何意?”
“要想富、先修路;不修路,怎么把国库里的银子花出去,怎么跟百姓们哭穷,怎么提收税的事?”
啊?
啥 意思?
别说跟在两人身后的忠保、柔儿、墨九和高直,就是秦越也一时没能从她的连环问里明白过来。
吴依停下来,望着小吃街汹涌的人潮,语重心长地说:“陛下,大幽可不是您一个人的大幽?”
话音内里落,她便感受到一股冲天而起的寒气,立刻把脖子缩了起来,狗腿地冲秦越笑着。
“微臣的意思是说,这大幽是百姓们共同生存的大幽,只有把他们的命运和利益与大幽的国运发展牢牢绑在一起,大幽才能越来越好。若就是您带着我这样的几个臣子做事,累死我们也没办法让整个大幽强盛起来,还是得靠千千万万的百姓。”
“有理,详细说说。”
“小吃街就是最好的例子,我们把场子建起来,把政令布下去,做得再好,没有百姓参与进来,这里就仍是以前的冷清模样。可是你看,一群小女子,就把这里带着如此热闹红火,比过年还热闹。”
“一条小吃街是如此,整个京城也是如此,整个大幽也当是如此。陛下,百姓的力量,十分巨大,远非您和朝堂之上的文武百官可比。”
忠保急得拼命拉她背后的衣服,双腿都在打战。
自古以来,天子便是最厉害的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谁敢与天子争锋?
可吴大人却站在大幽天子面前,反反复复地说百姓的厉害之处,还说天子和朝臣都没有百姓厉害,这简直就是大不敬之语!
秦越定定地看着吴依所指的方向 ,那里人人脸上都带着笑,虽只有一条街,却也显出了繁华,正是他两世所求的盛世模样。
“朕明白你的意思,百姓们都很聪明能干,只有让他们全心全意为大幽好,大幽才能真正好起来。”
“正是。”吴依又露出了孺子可教的慈爱眼神,“陛下,说不定,您会成为千古一帝,名垂青史,受万事敬仰。”
她难得说句好话,秦越没能压住疯狂上扬的唇角,大步往前走去:“这小吃街朕还没有来过,今日也尝尝鲜去。”
离了宫,卸下身上重担,吴依也变回了本性中那个爱吃的样子。
“豆泡来一份。”
“两文钱。”
“给。”
“吴大人?您怎么亲自来了,这些都是您的朋友吧,来来来,一人一份儿,拿着,不要钱。”
“这不好吧?”
“这有什么,没有您,我和英子还不知道过着什么日子呢,一点心意,您别嫌弃。”
...
这样的对话每经过一个吴记的摊子就要上演一回,一行六人分文未花,怀里已经被塞了不少小食,煎炸蒸煮,应有尽有。
“吴大人,您可真了不起,这里的人都敬重您。”
“嘿嘿,嘿嘿,我也没有想到,她们会如此热情。”
秦越咽下一个鲜美的猪肉丸,不咸不淡地提醒 :“方才朕可见到好几个姑娘对你情意绵绵......”
“没有的事,”吴依慌张扫过柔儿一眼,“她们那是做生意的热情,再说了,我是他们的梦想合伙人,帮他们出了本钱,她们自然对我更热情几分。我可不想和她们传出闲话。”
柔儿低头吃着怀里的小食,似是什么也没有听见。
秦越却莫名被讨好了,之前的一点点闷意也被趋散殆尽。
这股细微的变化被忠保看在眼里,蓦地就觉得担忧吴白衣是件很多余的事。
秦越对吴白衣越来越信任和倚重,岂会因为几句话就断了她的性命?
美食在怀,不能辜负啊。
几人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如同寻常百姓一般捧着数份小食从街头吃到了街尾,又在附近晃悠了好大一阵,才转身往皇宫的方向 走。
徐长意下值后领着妻儿来了小吃街,远远就看到吴依的身影,兴冲冲追上来想要闲话几句。
吴大人三个字刚叫出口,便有六个人同时转回身。
他晃眼间看到了秦越,手忙脚乱地就要拉着妻儿下跪。
“在宫外,不必多礼。”
“陛下,这是徐长意,我向您提起过的,为人正直,品性极好。”
“嗯,朕记得。”
“长意,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等我去户部再找你说话。”
柔儿看着徐长意妻子怀中的喜乐孩童,心里泛起一阵酸,听到吴依的话,莫名其妙来了一句:“他已经成亲了。”
旁人都不知其意,只觉得突兀,唯有吴依明白她的意思,尴尬地笑了一下,直接拉着她的手腕将人拖走了。
秦越望着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手,手上拿着的小食突然就不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