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依回到小院时,高直已经领着人收拾残局,喝醉的忠保被东来扶着,因站立不稳,晃晃悠悠地挂在东来的身上。
“吴大人,这个,烧,烧烤,与美酒绝配,绝配。。”
吴依跟一直等着自己的杨明逸拱了手,又不好意思地向高直道谢。
“今日是我考虑欠妥,打扰了你们巡逻。”
高直没有停下劳动的双手,他身后一人冒出来一句:“没事,你下次再做这个什么烧烤的时候提前告诉我们一声,我们来学一学,回头也能弄来吃。”
吴依更是愧疚,这高直帮过她不少忙,她从来没有感谢过他,现在还让人帮她收拾厨余,的确是说不过去。
“高大人,等你沐休之时,我便亲自做了烧烤请你品尝。”
.....
宫中的日子过得很快,吴依白日里不是跟着秦越上朝,就是跟杨明逸一起讨论邸报和《京都小报》的制作,抽空还得为秦越泡杯茶,忙碌而充实
她知道关于她的闲言碎语依然是有,但那些人却只能于暗处瞪她一眼或是说说她的坏话,当着她的面,全都要换成恭恭敬敬的一张脸
她甚至有些得意,那些迂腐大臣们看不惯她却又拿她没有办法的样子,真的让人很爽。
而且她腿上的伤也好了,用宫中的好药擦着,只留下个淡淡的痕迹。
再一次与忠保等人分了《京城小报》第二期的银子后,吴依心情极好地上街,打算用千百年来女人们最爱的方式来犒赏自己。
银子还没花出去百两,便有两个小厮拦住了她的去路。
“吴大人,我家老爷有请。”
“你家老爷是谁?”
“你去了便知。”
吴依抬眼看向他们身上衣襟处的绣花,并认不出是谁家的。
从小接受安全平台教育的吴依自然不会跟着他们走,但那两人却一直拦着她的路,三人就这么僵持起来。
吴依手上还提着东西,没一会儿就觉得累了:“两位小哥,不妨把你家老爷的名讳报上来,我们在这里站到天黑也是无用。”
“我家老爷在户部上值。”
户部啊。
吴依大概能猜到是什么事,轻轻勾起唇角:“你们不早说,走吧。”
吴依并没有猜错,她到了杜府,见到了杜仲 。
“许久不见,杜大人别来无恙。”
杜仲审视着眼前的年轻人,不过半年的时间就从五品官升到了从四品,还成了陛下跟前的红人,事事对他倚重,完全就是祸国奸臣之相。
“杜大人叫我来,不会是因为太久没见,单纯想看看我吧?”
“自然不是。”杜仲语重心长地说,“吴大人可知树大招风的道理?”
吴依大概能想到他要说什么,伸手掏了掏耳朵说:“跟我说这句话的人很多,杜大人便不必再重复。”
杜仲一怔,知道吴依不吃自己准备好的那一套,便直接进入了主题
“吴大人木秀于林,在朝中没有任何倚仗,只要朝臣们群起而攻之,只怕是陛下也保不住你。”
吴依拧起眉头看向他问:“杜大人的意思是?”
杜仲深深看来:“自然是,背靠大树好乘凉。”
吴依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未置可否。
但杜仲却从那目光中精准地读取了信息:你都自身难保,还想当别人的大树?
他压下涌上喉头的气闷,耐着性子说:“吴大人误会了,本官并非说我自己,而是崔相。”
吴依神色微怔:“崔相?”
“不错,有了相爷在背后为大人踌谋,大人一定会圣宠不衰,而且还能与朝中不少同僚成为至交好友,事事都有人帮衬。”杜仲慢悠悠地端地茶盏,“当然,若大人能在御前为崔相美言几句,便更好了,有来有往,才是长久之道嘛。”
吴依听得惊叹连连。
她还是第一次听人把结党营私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敢问杜大人,这是崔相的意思?”
“咳!”杜仲移开目光,“有本官为你在崔相面前说情,丞相必然会答应。”
啧 ,明明是他来当崔相的说客,倒说得像是自己上赶着要抱崔相大腿似的。
这不摆明了是想拿自己去和崔相邀功呢?这空手套白狼的买卖,杜仲 做得倒是熟练。
她思绪一转,故作为难:“这......”
看出了她的犹豫,杜仲 加重了语气:“吴大人可得想好了,陛下喜怒无常,你之前便被陛下厌弃过,如今虽得宠,但也并非长久之计。”
他眯起眼睛,意有所指:“如今你身上挂着差事,陛下自然看重于你,但你这差事总有做完的时候,出错的时候,你说那时,陛下会如何对你?”
吴依认真想了想,秦越才不会那么好心,让自己一直做着一件事的,肯定会不断给自己找新的事做。
要不然,她如何苟住小命?
她低头沉思间,杜仲的屁股在椅子上的重心换了好几下,似乎透出几分急切,她我是感觉干脆闭口不言,望向虚空出了神。
谈判桌上,谁先提条件谁就落了下风,反正她又不着急,那便慢慢熬着,看谁熬得过谁。
吴依在杜仲的书房里顾左右而言他,跟对方打了一个时辰的太极,反正就是不给个准话。
杜仲终于绷不住了,起身拍着书案:“吴大人,你可要适可而止!好好的康庄大道你不走,难不成还想走一个人的独木桥?”
吴依抚着心口,娇弱得不行:“杜大人,你这么大声做什么,吓了我一大跳,我一向体弱,身上还余毒 未清,受不住你这般大声。”
杜仲才是真的受不住她这副样子。
他轻哼一声,将茶盏重重地放在书案上,立刻有两个亲信从两边站出来。
“哎呀,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她一出声,墨九便闪身而出,挡在她的面前。
墨九比对方那两个人要矮上一头,杜仲 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冷哼道:“本官什么都不做,只是想给吴大人充足的时间考虑。”
说完手一抬,就让亲信上前想要带走墨九。
墨九正要动手,被吴依戳了戳后背,使了个眼色,墨九便假装不敌,被带了下去。
书房里只剩下杜仲和吴依。
她缩在椅子上抱住双膝,抬眸嗔怒般问:“杜大人这是何意?”
杜仲负手看向她。
眼**这道蜷缩成一团的身形单薄弱小,大红色衣袍映衬着她的小脸苍白如雪,露出的半截手腕也很细弱,上面的血管清晰可见。
如此孱弱的身体,拿捏起来简直易如反掌。
杜仲放心了,转头出门前又看了她一眼,威逼利诱:“吴大人别不识好歹,否则 这副我见犹怜 的模样,陛下恐怕也没机会欣赏了。”
门嘭地一声关上。
门外,杜仲甩袖而去。
身旁亲信亦步亦趋地跟着,面带犹豫:“老爷,他好歹是朝廷命官,真这么关着?”
杜仲哼笑:“怕什么,若是拉拢不了,便索性除掉,以绝后患。”
吴依我见犹怜的柔弱样子又浮现在眼前,杜仲眼中划过狠意:“若是拉拢不了,便索性除掉,免得他祸害陛下。”
亲信骇然:“这要是被人知道了......”
“愚蠢!就他那副身子,关上一天不吃不喝自己就要撑不住,何需我们动手?就算是陛下要查,也查不出端倪,到时候趁夜送回去,伪装一下,谁能知道真相?”
杜仲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命令道:“好好把人看着,他要是松口才给他吃食。”
书房里,吴依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趴在书案上。
杜仲在原身的记忆里并不是个阴险狡诈之人,想来是被秦越禁 足了段时间,心中惶恐 ,这才搭上了崔相的船。
还想拉她入伙,想得倒美。
她不担心墨九,墨九的身手比之杜仲 的几个手下不知高出了多少倍。
而且杜仲的目标在自己身上,只要他一时不给准话,对方就只能等着,闹不出别的事来。
吴依换了条胳膊压着,望着头上的天花板思考,她已经知道了杜仲与崔相之间的关联,要如何在不答应他的情况下保全自身,离开杜府?
她想着想着就出了神,思绪飘得很远,突然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落下。
“吴大人。”
吴依立刻坐起:墨九?这么快就回来了?
吴依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跟墨九对上了视线。
“大人,跟我走,我带你出去。”
吴依停顿了数秒,屁股坐回椅子上,慢悠悠地说:“不走。来都来了,不做点什么岂不是白来一趟。”
墨九不明白她又在想什么歪主意,无奈地问:“那你想做点什么?偷点东西还是搞点破坏?”
“都不是。”吴依略加思索,“把我放到丞相府。”
墨九疑惑地看向她。
吴依却在心中谋划大计:“先把我送进去,然后找个偏房,把我绑起来。”
墨九瞳孔微缩,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迟疑回道:“先帝有旨意,除谋逆大罪,任何人都不得随意进入相府,连陛下也不例外......”
吴依之前听石力说过一次,再次听到仍然觉得先帝给秦越留下了一个大坑。
这种旨意一下,崔相当然有恃 无恐 ,一不能抄家二不是搜证,他犯了多少罪,谁都没办法知道。
难怪秦越上次明明拿到了他的一些证据,却也只能削弱他的权力,不能将他连根拔起。
“先帝说的是那些正规军,你就当自己是个做贼的,不必守那些规矩。”
......
墨九只感觉喉头处被什么东西哽 住,想起秦越的命令,忍辱负重地低头:“大人说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