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吴依个人是什么样的心情,整个京城的氛围却是空前热烈。
大街上走着的人,无论男女老少都带着笑模样,好多摊子面前都已经围满了人,大大小小的掌柜也都笑得合不拢嘴。
之前吴依把方案弄出来,兵马司刚贴出告示,便有对金银敏感的人觉得这是个发财的好机会,户部多了不少人来登记摆摊位或是租位置,如今一看,当真如此。
京城的百姓是从来不缺银子的,他们缺的是把银子花出去的机会。
但凡是有点新奇的玩意儿或是摊位布置得好看些的,都会吸引大批的人。
更何况此时是年关,再抠门儿的人家都会想着花点银子图个喜庆热闹,所以每个摊位都是稳赚不赔。
这其中最受欢迎的便是小吃摊及皇商们的摊子。
小吃摊生意火爆很正常,毕竟民以食为天。
而皇商们的摊子,则采用了吴依的各种满减、买赠、预售等方式,刚开始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宣传和讲解上,到了最后的这几天,百姓们弄明白了此时买东西最划算,很自然地就开始囤购。
比如猪肉,平日里都是十三四文一斤,而今,买上十斤猪肉便送上一斤,一时吃不完可以直接买猪肉票,一斤一张,有效期一年,那些大户人家,直接一次囤上百斤,光是送的就能多出来十斤,十分划算。
也有皇商打着组合拳,比如卖酒的和卖粮食的,美酒十文一斤,粮食五文一斤,但若是同时买,便只需花十四文。
京城百姓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新奇购买方式的攻击,在弄明白这样能省下银钱之后,很难控制住消费的双手。
邻里间流行的话语是——
“这些东西反正都要用,不如趁现在划算多买一点。”
“我家用不上那般多,要不要凑 在一起去买,还能多得些赠品?”
“快快快,卖茶的皇商送茶具了!”
......
吴依在庆典当年白日里出门时,看到了便是这般热闹景象,每个人不是在挑选货品,就是在讨论要挑选什么货品,人人脸上都带着喜气。
秦越在身体恢复之后也没工作两天,因为要过年,官员们也停了上朝的事,足足半个月的空闲。
没人上朝,便很少有奏折。
淑太妃和秦无忧听说了城里的热闹,说了好几次要出宫来看。特别是秦无忧,磨了他好几次,所以他也在这天上街了。
淑太妃对那些民间的小玩意儿更感兴趣,带着宫女和侍卫站在那些小摊位面前看得津津有味,早把亲儿子抛在了脑后。
秦无忧人矮,在人群中什么也看不见,秦越学着别人带孩子的样子,把他举在了肩头。
“皇兄,放臣弟下来,您是天子,臣弟不能坐在你肩上。”
“出了宫,你我便是亲兄弟,不必以君臣相论。”
秦无忧默了默,很快就被满目热闹夺出了心神,随着秦越的前行,扭着脑袋不断张望,恨不得把所有东西都装进眼睛里。
“皇兄,那里有卖面具的。”
秦越走过去,面具摊前的生意犹为好,大多数都是孩童在挑选,他们的爹娘等在一旁付银子。
只有一个大人,挑选着面具反复往脸上比划,像是都不太满意的样子。
当着这么多人,秦无忧没再叫皇兄,晃动着两条小短腿让秦越将他放下来,欢快地钻到了人群前头。
“掌柜,你的这些面具为何都这般吓人?大过年的,当做些喜庆的面具才是。”
掌柜一边收着银子一边乐呵呵地应着:“公子有所不知,正是过年才要戴这样的面具,才好吓走疫鬼,免得孩童为病痛所袭。”
也就是说,这面具全是为小孩子准备的。
吴依撇撇嘴:“长大了也能戴面具。”
她正要掏钱,大腿就被秦无忧给抱上了。
“吴大人,你这些日子去哪儿了,我找了你好几次都没找到你。”
“八殿下,”吴依干脆利落地掏了银子,将他拉到一旁,“你一个人来的?淑太妃呢?侍卫呢?”
“吴大人不要着急,兄长跟我一起来的。”
吴依以为是秦钰陪着他来的,抬眼四处看去,却跟秦越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两人都是微微一愣,然后不太自在地撇开了头。
“无忧,我已经买好了,还要去别处逛逛,你和你兄长慢慢挑选,我先走一步。”
她与秦越之间有一种很奇怪的氛围,她又清楚秦越对她存了回避的心思,哪里会自讨没趣待在这里让大家都不自在。
秦无忧将她的腿抱得更紧,凄凄哀哀地问:“吴大人别走,这些天我除了读书便是习武,都没好好玩过,吴大人最会玩,最明白这里的奇妙之处,为何不愿陪陪我?可是因为不想当我的先生?”
他不提,吴依都快忘了这一茬,没想到他小小年纪倒是执着,围猎场上的话到现在还记得,看来并不是一时兴起的戏言。
可是秦越......
“他许久未见你,提及你多次,还请吴依不要拒绝。”秦越语气艰涩,“朕......正好我要去别处走走,把他交给你我也放心。”
秦越主动避开了。
吴依恭敬地应了是,低头摸了两下秦无忧的脑袋,在他抬起头时捏了他的肉脸:“先买面具,选好了我带你去逛一逛。”
“嗯!”
秦无忧是真开心,跟秦越在一起,他始终会有些拘谨,但跟吴白衣在一起就不同了,吴大人是极好玩的人,相处起来也舒服自然,不必有任何顾忌。
两人戴上看起来很可怕的面具混迹于人群里。
墨九自动现身扛起了秦无忧,跟着吴依四处乱蹿,从杂货摊子转到了皇商卖货的摊子。
“吴大人,你看,那些人在抢什么?”
“抢物资。”吴依看着不远处那大大的“限时特卖”几个字笑道,“因为那些物资这几天买最便宜。”
“那商家岂不是很亏?”
“殿下,没有商人会做亏本的生意。”
“吴大人,出门在外,你就叫我无忧便好。我叫你白衣。”
“叫我依依吧,我喜欢这个名字。”
跟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秦越细细品味着这两个字,极轻地唤了一声“衣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