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保应命而来,他没有跟着秦越出宫,没想到竟发生了这么糟糕的事。
“哎哟,吴大人,您这身子刚好没多久,又受伤,真正儿让奴才心疼。”
“忠保公公,这是柔儿,我的义妹,进宫来照顾我的,这宫里的规矩你最懂,各处的人也是你最熟悉,好好教教她,莫让她犯了忌讳。”
“这宫里就一个淑太妃,她性子随和得很,没什么忌讳。再说了,您今日护驾有功,阖宫上下都对您感激涕零,自然也会好好待柔儿姑娘。”
忠保看向柔儿,眼中划过深思,不明白为什么她从通房变成了义妹。
“柔儿姑娘,听说你来得匆忙,快随我去领几身干净衣裳。”
柔儿心神大乱,僵直着身子跟着忠保出了房门。
“陛下在做什么?”
墨九未应声,他能向秦越说吴白衣的事,却不能跟吴白衣说陛下的事。
“那字画铺里可找出了东西?”
“财宝、账册、盒子。”
“想来此时他应在议事,也好,他忙起来,便顾不上我了,能安心躺两天。”
她转头看向墨九,叮嘱着:“柔儿胆小,未到必要之时,你不要出来。她会与我共住这房间,说些体己话,以后你走远些。”
“是。”
柔儿抱了衣裳回来后仍是沉默,一言不发地铺好了房,吃过了饭,直到晚上要给吴依洗澡了,才露出不自在。
以前她是巴不得有这样的机会,现在却觉得十分尴尬。
“大人,你刚受伤,不便泡澡,擦洗就好。”
“那便缓两天。”
吴依也被传染了尴尬,不知道要如何缓解,这一刻她竟然开始庆幸自己是个伤员,只要把眼睛一闭就能当起驼鸟,万事不管。
夜幕刚落下不久,她便睡了,是真睡了,绵软无力的身体将她睡得极为踏实。
柔儿却在她熟睡后盯着她看了大半宿,仍是想不明白。
同样大半夜没睡的还有秦越。
有了洞海与南国勾结的猜想之后,再去看户部的账便哪里都透着古怪。
崔远意被抓之后,杜仲也跟着下了狱,户部尚书一职空缺至今,户部仍是由端王主事,但他并不擅长理账,顶一时还好,长此以往,并未好事。
吴依的面容浮现,秦越以手指叩击御案,有些挣扎。
今日之后,他不再怀疑吴依的人品,但是当吴依拥有了权利,是否又会变得面目全非呢。
上一世吴白衣的前车之鉴让他下不了决心。
秦钰离开御书房时说的话又响在耳边:“大幽正是用人之际,吴大人困于御书房,实在屈才。”
第二日,吴依在**将醒未醒时收到了忠保的道贺。
“恭喜吴大人,贺喜吴大人,陛下念您护驾有功,将您提为四品官,赐了玉带。”
“替我多谢陛下。”
“吴大人有所不知,陛下还说,让您代替端王到户部做监理,负责户部所有事宜。”
“什么?他这是赏我还是罚我?”吴依急急地唤着柔儿,“快扶我去御书房,我要当面奏请陛下收回成命。”
忠保不解,伸手将柔儿拦住:“吴大人,难道您为此不喜?虽说是监理,但权职同户部尚书无异,多少人求了一辈子都求不到这样的好事。”
升官和到户部任职是双重喜事,自当开怀。
吴依苦笑,忠保只看到升官,却看不到到了这个职位要做的事,要担的责任。
不说整改大幽税务的事,光是户部的那几个老臣,就能把她的心给累死。
“忠保公公,陛下为何突然起了这个念头?”
“昨日两位石大人寻回来的盒子似乎非同寻常,陛下打开看过之后便命奴才去请了兵马司和户部的众位大人,商讨政事至天色黑尽。”
吴依脑中猛地就蹦出来一个猜测:大幽有事了。
“带我去见陛下。”
御书房里,秦越拧着眉审阅户部交上来的账,重点看了沿海这下来年的账册,许久未能理出个头绪。
他直觉这些账册有问题,但又找不到问题,户部的人也是一问三不知,让他心焦。
吴依的到来让他惊讶,他在听到通传时面上划过欣喜,看到吴依搂着柔儿的肩大半个身子都靠在柔儿身上时,不多的笑意便干净利落地敛了回去。
“赐座,闲杂人等回避。”
把吴依安顿好后,忠保立刻带着柔儿出去了。
“陛下,臣方才听说,您让臣去监理户部?”
“正是,你上次提到的税收之事,朕认为很值得一试。”
“陛下有几分决心去做?”
“吴卿何意?”
吴依拿出了现代分析项目时的直白:“改革税收于大幽而言,是件大好事,于那些借着官员名头做生意的人来说却是大大的坏事,因为要把他们口袋里的银子掏出来放进国库里。”
“朕让他们交,他们难道还敢不交?”
“自然不敢不交,却会想方设法少交,他们每日流水多少,营利多少,我们皆不可知,只要做得一本账册,说他们没赚到银子,这税仍是收不上来。”
“还有,此事涉及官员众多,陛下若是动了大部分的利益,英恐怕会惹来朝廷动**。”
“他们敢?”
“陛下,阳奉阴为之事,你可还见得少?”
秦越沉下脸坐回御案后:“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一是大力发展小作坊小摊贩经济,统一摊位,要在摊位上做生意的,便要交租金,兵马司的人也会为他们提供保护;二是由您组建起自己的商户队伍,把那些官员的生意抢过来。”
“要如何做?”
“自然是有一套流程,之前的那些皇商也算是我们的人,到时先动员他们,让他们赏到跟着陛下做生意的甜头,自然会有更多人加入。”
“可是臣仍不愿意去户部当值,那里的老臣与我理念不合,行事不会方便,臣也懒得跟他们费口舌。”
“你不喜欢,朕便让他们回家养老去,户部全权交由你打理,万事都由你说了算。白衣,朕知你心中有大才,大幽的处境堪忧,需得尽快强盛 。”
“到底发生何事?”
“前有大承想要刺杀朕,动摇大幽国本;后有南国胆大包天,与沿海勾结让大幽内耗国力。还有多少牛鬼蛇神在盯着大幽,朕也不知道。”
吴依目光一顿,从小被播种的家国情怀在这一刻疯长。
“那便,给他们点颜色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