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吴依想着天香楼还有些来道贺的人,向秦越低声告罪要提前过去一趟。
那些不请自来的同僚她并不在意,主要是还有那些自发过来道贺的商户,倒是有几分真心,她不好拂了他们的好意。
“朕随你一道过去。”
“你是君王,我是臣子,你随我同行去跟商户们应酬,会不会太夸张了?”
“你是大幽最重要的臣子,为大幽殚精竭虑,大利国运,朕重视你一些也是应当。再说了,你不是一直提倡要与民同乐吗?”
秦越很是坚持,吴依说不过他,只得与他一起上了马车,忠保驾车、墨一墨九护法,阵仗极大地去了天香楼。
天香楼里,座无虚席。
原本并没有这么多人,但是忠保去了吴府的消息一传开,人就慢慢多了起来。
有的是纯粹来凑个热闹、蹭份吃喝;有的是想等个跟吴依认识的机会;还有的是看得深远,想要确定秦越是否会来,吴依到底有多少份量。
因为不知道吴依什么时候过来,会不会过来,所有人都处于一种等待的兴奋和焦急里,每张桌子都是嗡嗡的议论声,却没有人高声喧哗。
到了饭点儿,菜一轮轮地端上桌,却没人敢先动筷子。
掌柜的站出来招呼:“各位客官,吴大人的冠礼此时也快结束了,待他在那边敬过一轮酒定然会赶过来的,大家先吃着喝着填填肚子,等他过来了才好喝酒嘛。”
是这么个理,自有随性的人先拿起筷子夹菜,场面渐渐热闹起来,桌上的一壶酒喝完之时,门口终于有了动静,所有人立刻停下碗筷酒杯齐齐看了过去。
忠保笑得极为讨好的脸最先露出来,他并未迈进门槛,而是躬着身子伸着手挡门,极为恭敬地迎着身后的人。
“陛下, 请。”
陛下?!
天香楼的大堂立刻响起数道吸气声,随之而来的便是凳子被挪动的声音,所有人都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秦越平板无波的声音响起:“都起来吧,朕今日与诸位一样,都是来给吴大人道贺的,不必太过多礼,以免误了吴大人的宴席。”
吴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默默在心里吐槽:您要是真不想让这些人拘谨,就不会到这里来显眼了。
忠保已经麻利地往他们二人手上塞了酒杯,站在大堂外围的阶梯上,高举酒杯朗声说道:“吴某今日及冠,感谢诸位亲贺,悠悠岁月,来日方长,让我们举杯,共贺这大幽好时光!”
秦越低着头,极为温柔地看着她,主动把酒杯伸了过去与她手中酒杯相碰,然后又对着大堂里的所有人举杯。
他们二人并排站在一起,皆是右手执杯高高举起,配上卓而不群的容貌和气质,让不少人都想到了珠联璧合一词。
天香楼门口有墨一和墨九守着,那些想到出去给府中老爷报信的小厮如坐针毡。
陛下不但跟着吴白衣来了,而且还待她极为亲厚,如亲如友,恩宠异常。
这样的消息若是能早一点得知,就能让府里的老爷亲自过来露脸了,送的礼也能再重些。
失策啊失策。
依着礼节,吴依要去挨桌敬酒。
不管别人是因为什么心思来的,她作为主人,待客的基本礼仪应该周到。
秦越把空酒杯递向忠保微晃了一下,忠保飞快地瞟了吴依一眼,然后把酒杯倒满。
吴依扫过全场,打算先从那些认识的商户小贩们敬起,小吃街的摊贩们来了不少,这些人可是她发展大幽经济、提高女性地位的功臣,而且待她也真心,理当敬重。
“来吧,为了我这及冠礼,各位生意都不做了,吴某真是好大的面子。”
秦越就跟在她身侧,一桌子的小老百姓虽然高兴倒也紧张,都是讷讷地说不出话,只有英子去过一次朝堂,跟秦越也见了几回,胆子稍微大点,柔柔地说:“没有陛下和吴大人,我们也做不成吃食生意,吴大人及冠,我们自当来贺。敬你们。”
秦越对小吃街的这些人是极有好感的,他们印证了吴依的设想,也促进了大幽商税的政令改革,在他这儿,同样是有功之臣。
“大幽能越来越好,离不开你们的辛苦劳作,没有你们,再好的政令也难以推动,朕要谢过你们才是。”
一群人受宠若惊,激动得厉害的还差点哭出来,碰杯后皆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目光精亮。
他们可是被陛下亲自夸过谢过的人,这件事能被别人羡慕几十年。
吴依说了吃好喝好的客套话,又转向了下一桌。
秦越亦步亦趋地跟着她,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那样子不像是个帝王,倒像是吴依的兄长。
那些原本想要趁此机会跟吴依套套近乎的人尚未开口就会被他冷眼瞪过来,吓得除了道贺的话,什么也不敢再说。
天香楼的大堂里摆了可不止十桌,一圈儿酒敬下来,饶是吴依爱喝酒,有两三分酒量也已经飘飘然了。
秦越不由分说地将人带到了楼上专属的包厢,命忠保去端醒酒汤。
屁股一挨到软垫,吴依就跟没了骨头似的,身子一歪就倒在了一人榻上,嘴里哼哼着要喝水。
秦越倒了温水递到她面前,吴依伸了脖子就着杯子就要喝,半点没有自己拿着的意思。
秦越无奈,只得一手拿着杯子,一手扶着她的头,好让她喝得舒服一些。
醒酒汤端来时,吴依已经半靠着一人榻闭上了眼睛,眉头一直皱着,像是极不舒服。
天香楼备的酒一向醇厚,喝的时候绵软顺喉,但后劲也大,吴依今日本就在吴府喝了一通,到了这里敬酒又喝得急,早已经超过了平时的量。
秦越将人搂过来坐好,侧坐在她身后,从背后将人揽在了怀里,然后一手端碗一手拿勺子,一口口把醒酒汤喂进了她嘴里。
忠保悄悄背过身去,只当自己什么也没有看见。
碗刚被放到桌上,他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其飞快地放上托盘,然后一溜烟儿地出了包厢,还细心妥帖地关好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