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依秦越到达天香楼时,尚未有官员到来。
掌柜的见了他们立刻上前,把桌子的布局,准备的菜式,都一一做了陈述,然后就眼巴巴地看向秦越,等着他给个指示。
秦越低声问吴依:“可还需要安排别的?”
“今日不必再上值,再添些美酒。陛下,一会儿可不要太过严肃,以免同僚们放不开。”
“明白。”
掌柜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为吴依如此自然地安排陛下行事而震惊不已。
不愧是吴大人,哪怕是离开京都数月,仍能圣宠不衰。
“小人这就去安排。”
掌柜回过身走了两步,突然又钉在了原地。
方才陛下与吴大人的手是牵着的吧?是吧?
他不敢回头去证实,加快脚步走到了柜台后,装作无意地看过去,两人已经寻了一张桌子坐下,不知在说着什么,但那手却是明明白白地分开着。
掌柜的摇摇头:应是眼花了。
不多时,吴府的下人全都到了,向吴依二人问过安后便规规矩矩地立在天香楼门口等着待客。
墨九也被吴依指了过去,让他帮着认认官员的脸,不然叫不出名字和官职就尴尬了。
每个进来的官 员都脸上带笑,在见到秦越之后便笑得更甚,离开朝堂,在陛下面前露脸的机会可不多啊。
秦越微皱了下眉,忠保便上前把大大小小的官员拦了,用语言暗示他们去别桌坐。
掌柜的也机灵,看出秦越只想与吴依待在一处,主动上前建议两人去楼上包厢。
“宴席尚未开始,二位不如去楼上雅间品茶,待时辰到了,小人再来请二位。”
“甚好。”
楼梯走到一半时,康有为进了天香楼,视线一扫便看到了吴依的身影,匆匆上前将她唤住。
“吴大人, 下官有要事相商。”
秦越不太高兴:“有什么事待明日上朝再议。”
康有书不敢违背秦越的心意,拿恳切目光看向吴依,希望她能答应。
“陛下,康大人这时找微臣,定是有重要的事,您先上去歇着,微臣片刻后就来。”
秦越不情不愿地答应了,他料想康有书是想说选秀之事,警告地看了对方一眼。
吴依带着康有书去了另一个包厢,见他一脸苦涩,开门见山地说:“康大人与本官并无多少交集,有什么事,不妨直言。”
“右相,请你救大幽于水火啊!”
康有书说着就要下跪,吓了吴依一跳,立刻上前一步将他扶着没让他跪下去。
“康大人这是做什么?大幽目前既无外战又无内乱,何致于此?”
“吴大人,陛下执意要立一边境女子为后,还扬言不纳后宫只要这一人!那女子来自边境,非世家大族中人,想来也未受到半点母仪天下的教养,如何能成为皇后?且她尚未入宫,便已经让陛下非她不可,可见很是有些心机手段,这样的人若成了大幽国母,朝堂必将大乱呐!”
吴依微张着嘴,喃喃地说:“真是万万没想到。”
“是啊!陛下去边境之前不近女色,除了皇室中人便只与吴大人亲近些许,没想到去了边境一趟便如此......情难自控。”
吴依白了他一眼,她没想到的可不是这个,而是秦越居然当真对着朝中要员说了只要皇后不纳后宫的事。
她心里升腾起喜悦,微微翘了嘴角。
但也更没想到的事,秦越立后还要牵扯到朝堂,而且这些大臣对不纳后宫这件事的归因却是自己有心机手段,真是不可理喻。
“康大人,你书信于我时,我对此事便有了计较。陛下难得有一心仪女子,我等身为臣子,何必去管他的家务事?”
“后宫与前朝息息相关,又事关立后,岂能只算作家务事?吴大人呐,你与陛下相处的时辰多,你说的话陛下肯定会听,快去劝一劝吧。”
康有书言辞恳切,是毫不疑问的忠臣,一心一意为的都是大幽,吴依说不出责怪的话。
“康大人,你说,陛下是只要我好,还是要那边境女子好?”
康有为如遭雷击,愣愣地望着她似是没能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没有听错,就是字面意思。”
“吴,吴大人,这样的事可不能随口乱讲。”
“此处只你我二人,大可开诚布公。此前陛下与我相处亲近了些,康大人也是如临大敌,认为大幽危矣,如今那女子得了陛下圣心,康大人也是如此。若二者相害取其轻,康大人认为我与她之间孰好孰坏?”
康有书见她不似随口胡言,想着她方才与秦越并肩上楼梯的情景,义正辞严地说:“大人是先帝定给陛下的辅政之臣,为大幽为百姓立下无数功劳,若只是为臣,便是青史留名,若有别的,便会留下千古骂名。”
“而那女子,于国于民自是无法与大人相提并论,就算她能为陛下诞下皇嗣,若其无德不贤,亦影响深远,为大幽之祸。”
吴依深深地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问:“那依大人之见,陛下该立何人为后?”
“自是广选秀女,寻有才有德,品行贤良的女子入宫,得陛下青眼的方可立为后。”
“就是你说的那些出自世家大族,受过为后教养规训的女子?”
“正是!”
“可这样的女子陛下并不喜欢。以本官对陛下的了解,他若认定一人怕是难以更改。我是男子,陪伴陛下身边自是为天下不容;但那女子你见都未曾见过,又何必早早认定她一无是处,当作洪水猛兽防着?”
“可她不让陛下纳妃,这已是大大的罪过!”
“非也,康大人,若陛下没这个心思,谁也无法要求他!”吴依语带讽刺,“不知缘由,凭猜测而癔断,康大人所为,可不是有礼君子所为。”
“无礼”的帽子扣下来,康有书立刻便敛了心绪。
“依吴大人的意思,是不会向陛下劝谏了?”
“那女子尚未现身,康大人要我如何劝?就处是忠言逆耳,那也得先确定那是忠言才行,总不能仅靠你我想象的妄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