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依不太自在地在摩擦着膝盖,小心翼翼地问:“可否详细说说?”
“怎么详细,陛下对您看重,待您与待其他臣子不同,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
“我也看出来了啊”
“你,”柔儿摇头叹气,“你看出来什么呀?”
“他对我看重......”
“重点不在于看重,而在于不同。陛下待您,可不只是君臣之义。”
吴依没敢继续问下去,但她的心却已经高高提起,看来是真的看上自己了。
“你是什么时候瞧出来的?”
“从陛下开始容忍您一句句大逆不道之语时。还有您上次出宫醉酒那次,陛下那般尊贵的一个人,居然轻言细语地跟奴婢说话,让奴婢不要念叨您,免得扰了您睡觉。您说说,奴婢是不是沾了您的光?”
“那是因为我是他的重臣,他还得靠着我的主意给大幽挣银子。”
“您当真以为这大幽离了您就不转了?陛下对淑太妃都没这么有耐性。”
“那我该怎么办?”
柔儿也犯起了愁啊,这可怎么办?
若吴依以女儿身示人,被陛下看上了,只需入宫做妃子便成了;可她现在偏 偏是男子的身份。
不说入宫的事,这事儿要是被那些老臣们知道了,少不得要给她定个媚上惑主,扰乱朝纲的名头,说不定还会说她于皇家子嗣有碍,不停上奏折让秦越把她给杀了。
帝王爱上男子,虽有先例,但也是极为惨烈的先例。
何况她还是女扮男装的假男人......
柔儿想得头都疼了,气闷地问:“当初老夫人为何要那样确定您的身份,如今倒好,麻烦了。”
“估计她是有苦衷吧。”
吴依也陷入了沉默,原身母亲最初的一个决定,直接就决定了孩子的一生。
“柔儿,待我功成名就,我就向陛下请辞,我们到江南寻一处好地方,过悠闲日子去。”
“大人......”
柔儿不忍心戳破她美好的想象,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岂是想避就能避开的?
这一夜,吴依没能睡着。
顶着黑眼圈到御书房时,秦越扫了她一眼后便叫忠保去端了补汤来,并未多言。
吴依连忙道了谢,小口小口地喝着补汤,温顺极了。
秦越站在书架前翻典籍,看着她的鹌鹑样不觉好笑:“吴卿这是怎么了?怎的比平日拘谨许多?”
“没,没有。”
吴依主动和秦越拉开了距离,没有正事儿要议的时候,都不主动说话,秦越看了她好几次,都被她避开了。。
就算是秦无忧来了,两人都跟秦无忧说着话,但少有直接的交流。
“先生,你和皇兄起了争执?”
小孩子没有心眼儿,就这么大咧咧地把事情给点明了。
对上秦越深沉的眸子,吴依连连摆手:“没有的事,殿下不要胡乱猜测。”
“那你们怎么都不看着对方说话了?”
“臣,臣昨夜没有睡好,精神不济罢了。”
“与朕说话很费精神?”
“没有。”
“吴卿可是对朕有何不满?”
“不敢。”
两人之间的交流完全掉了个个儿,从吴依话多秦越话少变成了秦越话多吴依省字如金。
秦越看出她的回避之意,起身走到了御书房。
秦无忧的眉头压得紧紧的,拉着吴依的袖子晃动:“先生,你不去哄一哄皇兄吗?”
“陛下未曾生气,再说了,他已是成熟男子,无需人哄。”
“才不是。母妃说了,皇兄从小便不爱说话,若是生气了没人哄,就会一个人气很久,这样对身体不好。”
吴依摸着他的头温和地说:“人长大了,有些事只能自己消化,小孩子才需要哄。”
墨一把这些话传给秦越时,秦越什么也没说,看起来像是什么反应都没有,只是在御花园里待了很久,久到错过了午膳。
两人又不咸不淡、生硬尴尬地相处了几日,终于等到了沐休。
吴依想也没想便出了宫,约了户部那群人和石力一起吃饭,打算从宫外的花花世界来转移一下注意力。
石力一见她就把手臂勾了过来,搭着她的肩膀说:“想见你一次可真是难,你这入宫办差就跟嫁进宫里似的,一入宫门深似海啊。”
吴依听不得这些,一手肘拐在他的肚子上,身子一旋就站到了两步开外:“没文化就不要乱说话。”
“你的脾气倒是跟着官职一起涨了不少。难得出来一趟,走,带你去个新鲜地方。”
吴依跟着他坐进了马车,发现这马车的外形有点眼熟,大小颜色都跟秦越的马车极为相似。
“你换马车了?”
“嘿,京城突然流行起这种颜色,我就跟风买了一辆,的确是比我爹原本那辆好看。”
“新鲜地方在哪儿?”
“跟着我走便是。”
出得京城不远,马车便停了,吴依下车时,便被户部众人围了,七嘴八舌说着最近发生的事。
“杨飞虎怎么没来?”
“再过两日他就要成亲,在家里忙着。”
“那他的婚假得给他批了。”
徐长意笑着拱手:“下官代飞虎谢过大人,他的婚假已经排出来了,就等着得大人一句话。”
“我一向说话算话,这样的喜事,自然要尽欢才是。”
话题转向成亲,一群人都来了兴致,没成亲的说着相看姑娘的事,成亲了的分享着夫妻相处之道,吴依竟是半句话也插不进去。
“你们打算在这里站着聊多久?”
石力憨笑着挠头:“嘿嘿,一说起成亲的事就停不下来了,走走走,进村去。”
越往村子里面走,吴依越觉得这个地方很熟悉,直到看到了一座木雕,怎么看怎么眼熟。
“这个雕像?”
“据说是村民们供奉的一位恩人,还是朝廷里的官员呢,听说村里人还给他立了生祠。如此得百姓拥戴,在满朝文武里已是个中翘楚了。”
“咦,这雕像看着怎么有点像吴大人?”
话音刚落,村子里的人就出来迎客了,一见到吴依,愣了两秒,接着就冲上来跪在她面前,激动得哽咽起来:“拜见吴大人。”
吴依站到雕像旁边,无奈地耸了肩,笑着说:“没有错,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