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越微抬起头,微眯双眼,居然敢吼吴依?
“你们高丽是如何行事我本不欲多管,但如今高丽已经属于大幽,那我自然要管。”
秦越拿出私印,上前的龙头是如此惹眼,就算是他什么也不说,姓金的也明白了他的身份。
竟然是大幽帝王。
这次,玩儿完了。
他颓然坐回椅子上,默了两瞬之后勉力争辩道:“陛下,臣从来没有做过伤天害理杀人越货之事,还维持了高丽的稳定,不算完全没有功劳,还请陛下明鉴。”
“你在高丽的地位,便如同朕在大幽的地位,当思强盛,无功便是过。你纵容族人欺压高丽百姓,随处都能找出一桩,皆是过错,至于你说的高丽的稳定,你的稳定与朕的稳定似乎并不相同。有你这样的蛀虫在,百姓不幸,大幽不祥,自当祛之!”
秦越一招手,墨一便上前将姓金的了结了,而他那一屋子的女眷也被集中到了院子里。
秦越隔着门框,看着跪在地上的数十名女子和孩童,皱了下眉头,划过厌恶。
“贵人饶命啊贵人,我们都是被老爷强抢来的民间女子,受他胁迫才进了金府,请贵人明鉴!”
“是啊,我们都是良家女子,从来没有做过坏事,求贵人开恩,饶我们不死。”
吴依看那院中还有襁褓中的婴儿,面上划过不忍 ,但她接触的几个高丽人都十分没有道德,她不能确保这些人被放过之后便会一心向善。
而且,到底是不是被抢来的,也要查实之后才能定夺。
“待新官上任,由他核实,若真是被抢来的,便送回家去,但金家血脉,不可留。”
“贵人,贵人,这孩子才两个月,如同白纸,什么事都不明白,求贵人留他性命啊。”
吴依不忍心杀死幼童,犹豫着开口:“要不然,把孩童留下?”
秦越直接拒绝了:“金氏一族在高丽一手遮天,他们的人到处都是,而且一个家族能发展到如此地步,定然是有不少手段和传承,我们不能再去冒险。”
吴依明白他说得有道理 ,但是在看到一群人不分男女老少全被抓走关进大牢时,仍是有些闷闷的。
在此时,她看到了她与秦越所受教育的不同,这如同一道鸿沟存在于他们之间,今天是这件事,明天就可能是另外的事,三观不合,要如何相伴相守?
高丽的人有人接手后,一行人便开始返程,一坐上马车,秦越就感受到了吴依的冷淡
她很沉默,总是低着头,远不及在佳人苑刚刚相见时那般热切
“在想什么?”
“想我们的以后。”吴依不是一味内耗之人,“我们其实很不一样。就像金府的那些人,我觉得除了姓金的本人,他的那些小妾孩子都罪不至死。”
“你可是觉得我太过残忍?”
“我明白你这么做有自己的道理 ,但这与我从小到大所受的教育大不相同,我只是一时难以接受罢了。”
“无患,这个世界与你所处的世界是不一样的。像金氏一族这样的大家族,盘根错节,枝繁叶茂,但凡有一点可能,他们都会死灰复燃,再次作恶一方,除了斩草处根,没有别的办法可以防得住。”
“嗯,我明白。我只是需要消化一下。”
吴依产生了强烈的挫败感,来到大幽这么久,她自认做了很多努力,也看到了一些成效,但终究,凭她一个人,这里变不成如现代文明社会一样的地方
不管是法制、经济、思想,都不可能变成那样。
而秦越这个人,美貌,纯情,强大,样样都好,可他与自己终究是不同世界的人。
吴依心里打起了退堂鼓,这个男人,与自己最终可能是走不到一起的。
是要快刀斩乱麻到此为止,还是要继续下去,再磨合麻合等到两人能够在每件事上达成基本一致?
她拿不定主意。
她偷眼看向秦越,发现他正以忐忑担忧的眼神注视着自己,蓦地觉得心慌
在这样的目光中,她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渣了。
古人对待感情的郑重远超现代人,他已经把心掏出来给自己看了,便不会收回去,昨日自己与他又是拥抱又是牵手,在他那里与互许了终生也没什么不同。
好难。
在这一刻,她已经不太明白,她到底喜不喜欢秦越,昨日种种是不是因为特殊事件的缘故。
秦越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意,试探着提出了接下来的安排。
“此次你便同我一起回京城去,仍如以前一样,上朝议政,下朝后回御书房理事,到大承走了一趟,我才发现要收服一个城池并不是占领了就行了,还得教化,所以选拔合适的官员,管理好这些官员,便极为重要。这可能是接下来一两年的重中之重,你协同我一起做此事,如何?”
吴依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就是一切如常,先不说明她女儿身的身份,先加强官员的选拔和培养,把事业给搞好。
他也没有提情爱之事,这倒正中吴依下怀,少了许多心理上的负担,自然是无不应承。
“自然是好。那边境也要另派人来,待他们熟悉了事务,我再回京不迟。”
秦越望着她欲言又止,不忍心逼迫于她,轻声应了。
吴依拿起马车内的点心递给他:“尝尝,这是婉容做的,味道清淡又软糯香甜,很适合在马车上吃。”
秦越笑着接了,放入口中细细品尝,看吴依也专心吃起点心,才在心里苦叹:这情路,且坎坷着。
马车行走了几天后,到达了边境,再次回到熟悉的地方,吴依难免感慨,还是自己的地盘上好啊。
手底的官员看到她回来皆是激动不已,眼中含泪,不停问着她去了哪里,为何之前没有音讯,关切之心溢于言表,让吴依也有些动容。
“之前出去查了案子,因为要保密所以没跟诸位讲,如今事情办好了便也就回来了,我一切安好,让诸位担心了。”
“没事就好,回来就好。”同僚们引着她进入办公间,指着书案上高高叠起的公文折子说,“好多事儿都等着大人批阅,快去吧。”
吴依脸上的感动立刻就凝固了,敢情你们思我念我,是因为太多事情积压?我终究还是太年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