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依扯起一个无辜的笑容,眨巴着眼睛说:“陛下在说什么,臣妾怎么听不懂?唉呀,肚子好饿,孩儿们想吃鱼羹,也不知道御膳房准备了没有?”
她已经拿出腹中胎儿说事,秦越自然不会再有脾气 ,直直走到她身边坐下一言不发
正在这时候,吴依惊叫一声,面色复杂地看向腹部,轻轻将手按了上去。
“怎么了,是不是腹痛?忠保,快传太医!”
吴依将他拉住,激动地说:“他,他们刚刚好像动了。你摸摸看?”
秦越震惊抬眼,小心翼翼地探出手去,迟迟不敢放在她的肚皮上。
淑太妃在一旁有些触动,以过来人的口吻说:“按日子算,也是到了胎动的时候。那是他们在肚子里伸胳膊伸腿儿呢,摸一摸没事的。”
秦越这才将手覆了上去,手心处很快就传来一次微弱的撞击,的确是在动。
他蓦地红了眼眶,之前的几个月里,他知道吴依的腹中有了两条属于他的血脉,却一直没有实感。
而在这一刻,他终于切实地感受到,那里存在着生命,能够通过起起伏伏的肚皮想象他们在母体中的样子,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奇妙了。
“他们真的在动。”
吴依也很激动,第一次有了为人母的踏实感觉,她眼里泛着泪光温婉地笑起来,轻轻抚摸着肚皮,感觉着那份生命相连的美好。
不知是小胳膊还是小腿又撞了她一下,她轻轻拍在那里嗔怪道:“这般调皮,别是两个小子吧。”
她拍过的地方立马又被顶了一下,竟像是里面的小人儿在跟她互动一般。
一时兴起,吴依又换到旁边一点的位置轻轻拍了一下,随后那里又被顶了一下。
秦越直直地看着这神奇的一幕,根本就挪不开眼。
吴依却像是发现了新的有趣游戏,与肚子里的孩子玩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许是孩子们累了,任凭吴依怎么拍,他们都不再回应。
吴依意尤未尽地又拍了两下,淑太妃连忙制止她:“他们应该是又睡了,哪能一直动弹,你也是,赶紧回去吃鱼羹,吃完早早歇着。”
吴依在现代时虽然一直当着单身狗,但也看到过别人怀孕,身边那么多的姐姐妹妹生孩子,相关的常识也被零零星星地普及过。
少食多餐,营养均衡,适量走动,保持心情愉悦,这些她都在努力做到。
这大幽的美好生活才刚刚开始,她可不想因为什么地方没有注意到而一脚踏进鬼门关,跟老公和孩子们天人永隔。
所以,这几个月她一直严格地执行着这些,除了肚子大得吓人以外,整个身体和四肢仍然保持着纤细。
临盆在即,她相要走动已经变得困难,低头已经看不到脚背,腿也不可避免地肿了起来,只能在榻上倒着。
太医院早已经做好万全准备,太医、稳婆、奶娘,各自备了三人;可能会用到的药材、补品、衣物也都准备得妥当,只等着发作那一刻的到来。
虽说所有事情都做到了心中有数,但越临近那一天,肚子越来越大,吴依的心就跟着紧张起来。
这里的医疗条件的确落后,若是遇到个大出血或是别的什么,再好的太医也是回天乏术。
还是这是双生子,也不知道会不会被脐带缠到,会不会胎位不正,会不会脚先出来导致难产......
吴依越想越是心慌,食欲下降,恶梦连连,连着几日都没有休息好。
秦越一直和她睡在一起,听着她几日来翻来覆去睡不着,白日里也是一脸忧愁,意识到了问题的严惩性。
必须得让她先宽了心才行,不然以这样的状态,很难坚持完生产的全过程。
许老太医被宣到帝后的寝殿。
“许老太医,你是太医院的老人了,朕出生时便是由你施的针,如今皇后担忧腹中胎儿情况,请你为她把把脉 ,也摸一摸胎位。”
许老太医按着吴依的手腕细细感知,半晌后换了只手又把过一遍,笑着向秦越和吴依道喜:“从脉向来看,两位小殿下都好着,精神头十足,想来在母体里并没出什么问题。”
他又拱了手向吴依告罪,伸手按向吴依腹部,在她的肚皮上微微按压,感知着里面胎儿的姿势。
“嘶~!”许老太医按完整个腹部之后又在右侧按了一遍,微凝起眉头。
“右侧的小殿下并没有头朝下,胎位是有些不正,得帮着推一推。”
吴依的手一紧,有些泛白,这可怎么推?之前听家里的小姨说,她去做系统彩超时因为胎儿的姿势不方便看到一些部位,医生让她上上下下走楼梯走了一个多小时,都没起到作用。
更何况现在自己腹中胎儿已经大了,容他翻身变位置的空间也不多了,这可怎么办?
许老太医看出她的焦急,连忙安慰说:“皇后不必心焦,推拿之法臣已习得多年,只需三五次,便能把小殿下推到最好的生产位置。只是这过程略有些疼,还请皇后娘娘忍耐。”
吴依咬着小唇点头,此时一点小痛总比生产时大痛特痛要好。
“得罪了。”
许老太医让她躺回床榻之上,脱 去外袍,隔着里衣在她肚子上推拿起来。
吴依被他纷繁的手法吸引,腹部除了挤压感也并未觉得有什么不适,不由夸赞道:“许老太医好手法,啊~~!”
许老太医一手压着她的腹部右侧,一手开始用力住中间推,大有把她搓扁揉圆之势,痛感立刻袭来,吴依痛得再也说不出话。
秦越心疼地看着她,坐到床头将她的上半身搂进怀里,叮嘱许老太医轻一些。
“陛下,若是轻了,便是无用。”
吴依饱含 水汽的看向秦越,期期艾艾地流泪,上半身随着疼痛一颤一颤 的,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秦越只觉得一颗心都痛得碎了,伸出手腕凑到吴依面前:“你若实在是痛,便咬着。”
吴依是真的痛,也是真的没客气。她忿忿不平地想,之所以受这些苦,还不是因为秦越,她一个人又怀不上孩子。
待漫长的一刻钟过去后,吴依已经虚脱过去,松开了秦越的手腕,那里已经有两排深深的牙印,最中间已经透了皮往外冒着血红。
许老太医也累得不行,满意地看着吴依的肚子说:“明后两天下官再来推一推便好了,皇后娘娘歇息吧。”
秦越将痛得满头大汗的吴依放回**躺上,拿布巾轻轻为她擦拭起头发。
吴依半阖着眼,眼泪还没止得住,看着秦越的脸就愈发想哭,仍不住问:“陛下,要是生产的时候出了问题,你是保大还是保小?”
秦越猛地一把将她捂住,神情严肃:“这样的话不可胡说。”
吴依才不相信那些,只是不依不侥地要听一个答案:“你保大还是保小?”
“自然是保你。子嗣重要,却没你重要。论起情义来,我跟你的情义远非那两个没有出生的小子可比。”
“真的?”
“真的,之前你未有身孕之时,我们不也想过让无忧继位吗?你才是最重要的。”
吴依满意了,放心地闭了眼睛,喃喃地说:“我不会让他们有事的。”
三日后,吴依正被秦越一勺一勺地喂着燕窝,突然感受到一股热意,她立刻僵直在原地不敢动弹,怔怔地对秦越说:“陛下,我好像尿尿了,不对,应该是我的羊水破了,我要生了。”
秦越飞快地放下碗,抱着她便往**送,大声命令着忠保去请太医和稳婆,所有人立刻启动了皇后待产程序。
秦越坐到吴依身边握着她的手,浑身发寒。
不管在此之前他有多么淡定,此时也不由紧张害怕起来。
吴依感受着并不频繁的宫缩,笑着劝他:“还得过好几个时辰才会彻底发作,现在还没有开始疼,陛下不必紧张。”
秦越的手心已经开始冒出冷汗,他不动声色地将吴依的手放到自己脸上,悄悄将冷汗擦掉,努力保持着语调的平稳:“我没有紧张,太医说了胎位已经正了,一切都很正常,你不会有事。”
太医赶了过来,让人熬了参汤给吴依喝,又给她把了脉,一脸的平静:“皇后娘娘放心,彻底发作之后按稳婆说的去做,必不会出问题。下官也会一直在旁守着,必要时会为娘娘施针止痛,不会让娘娘受太多的罪。”
“如此......便多谢了。”
吴依喝完参汤,感受着疯狂跳动的心脏,尽量平缓地呼吸,她知道,这个时候大哭大叫都没有用,保存体力才是王道。
感受到秦越的担忧,她还扯起嘴角对着秦越笑了一下。
但没一会儿,她便笑不出来了,因为实在是太痛了。
宫缩导致的阵痛一波接着一波,肿痛伴着撕裂般的痛一起从下半身袭向全身的神经,让她再难理智。
秦越握着她的手一紧,立刻就受到了来自吴依的眼刀,里面明晃晃地写着“臭男人”三个大字,让秦越不由自主地松了手。
稳婆掀开被子查看,已经有血迹流出,急促地说:“娘娘,已经发作了,深吸一口气再用力!”
吴依听了她的话,按她说的那样去做,只是一用力,那股被撕裂的感觉就更加强烈了,忍不住惨叫起来。
秦越立在一旁手足无措,吴依此时看他极为不顺眼,冲着他大吼:“出去!”
“娘子......”
“滚!我不想再见到你!”
想到这些痛都是秦越带来的,吴依就没什么好脸色,哪里还顾得上君臣之仪、不可犯上。
产房里一寂,稳婆没想到堂堂帝王也会吃瘪,反应过来之后打着圆场:“陛下不如出去等,自古女子生产,夫君都不进产房的。”
不是因为产房血腥晦气,而是因为他们待在产房里也顶不上用,有的还会像现在这样惹来娘子生气,完全是在帮倒忙。
秦越被赶了出去,站在寝殿之外坐立难安。
秦无忧从别处奔跑而来,直直部向寝殿大门,被秦越给拉住。
“你皇嫂正是艰难之时,别进去。”
“我要去陪着皇嫂,她曾经说过,艰难之时若是有亲人陪伴在侧,也是一番慰藉。”
秦越沉思半晌,开口道:“还是别了,此时特殊,她必不想有人在侧看着。”
正说着,寝殿内便传来声嘶力竭的怒吼:“秦越,你个王八蛋,老娘以后再也不想跟你生儿子了。”
秦无忧半天回不过神,指着寝殿的方向与秦越确认:“皇嫂她,她在骂你?”
秦越无奈点头,认真地说:“她说不生便不生了,两个孩子也足够了,以后,便由皇弟多多费心。”
秦无忧没太明白是什么意思,懵懂地应了下来。
生产的痛苦足足折磨了吴依一个多时辰,外面阳光大盛之时,寝殿里终于传出了第一道婴儿的哭声,十分响亮,响亮到让吴依觉得聒噪。
她绷紧的身子立刻泄了气,躺在**大口大口地喘气,已然是精疲力尽。
“娘娘,不能歇着,你肚子里还有一个呢,趁着现在还有劲,一鼓作气把小殿下生出来才是。”
吴依又喝下一碗参汤,重复着之前的呼吸和动作,幸好这次没那么久,十来分钟便完事了。
这才,她彻底解脱了。
太医迅速地上前为她施了针,又往她嘴里塞了颗药丸。
“恭喜娘娘,一切安好。”
吴依自己也能感觉到,没有大出血,没有生命能量快速消失的迹象,她挺过来了。
稳婆带着宫女已经把两个孩子包了起来,一大一小两个襁褓被递到她眼前。
“皇后娘娘好命,儿女双全。大的是皇子,小的是公主。”
吴依看到体积对比明显的两个孩子,很自然地把慈爱心疼的目光放到了女儿身上。
皱巴巴的小红脸,紧紧闭着的眼睛,看不出像谁。
“让太医看看孩子一切可好?也抱给陛下看看。让奶娘喂奶。”
交待完这些,吴依彻底地放任自己昏睡过去,这辈子,她都不想再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