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碧落水榭后,薛姣姣简单同陆修衍说了张嬷嬷留下的事。
陆修衍面上并无什么表情,慢条斯理地盛了一碗粥递给她。
薛姣姣与他面对面坐着,默默吃完饭就动身回薛家了。
她这回回去,什么都没带,毕竟那个家已经没有值得她孝敬的人了。
进门时,管家领着她直接去薛长涣的书房,许是薛长涣特意交代过。
“大小姐今日回来的正是时候,三皇子也才刚到,这会儿正在书房同老爷说话,原本老爷是想让老奴去侯府将您请过来的,但三皇子担心陆少爷会陪同,就制止了,没想到大小姐却主动回来了。”
薛姣姣凝神听着,心里忍不住笑。
确实挺巧的,不过无巧不成书嘛!
她侧目看管家一眼,又不自觉朝晚玉轩的方向看去。
“二娘进来可好?”
管家连连点头,“好着呢,二夫人这两日可谓是春风得意。”
“哦?不知二娘遇见了什么好事儿?”薛姣姣明知故问道。
管家回道:“听说二夫人不知从何处买到了张墟大师的一幅名作,打算过几日送给安乐长公主当寿礼。”
“原来如此,那父亲一定也很开心吧?”
“老爷倒是不怎么插手这种事,大小姐是知道的,长公主寿宴,素来只有官眷出席,送什么当寿礼,二夫人心里自有分寸,老爷并未过问。”管家老实说道。
薛姣姣抿唇笑笑,秀眉微敛,转眼间就到了书房。
管家通传过后,推门请薛姣姣进去。
如同上次进来时一样,三皇子依旧在书案后坐着,不怒自威。
薛姣姣默默上前行礼。
“民妇见过殿下。”
萧庭礼神色淡然道:“陆少夫人,今日怎么得闲回来了?”
薛姣姣侧目看薛长涣一眼,复又垂下头去。
“先前未嫁人时,民妇的父亲曾说过,陆修衍天生有疾,恐不久便要长绝于世,可是近些日子,民妇却发现,他的身子渐渐有所好转了。”
“嗯?”
萧庭礼和薛长涣同时一愣。
“你确定?”
薛姣姣双肩一震,似被吓到一般,眼眶瞬间就红了。
“民妇不敢欺瞒殿下,殿下应该对大婚当日的情形也有所耳闻,民妇还没下花轿,他就突然站起来了。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是民妇给他冲喜的缘故,就连民妇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但后来,民妇就发现了猫腻,他的病哪是被民妇冲没的,而是得了高人相助。”
薛长涣急声道:“那你可有查到,究竟是什么人在救他的命?”
薛姣姣抿唇点头,“自然查到了,正是太后。”
“不可能!”
萧庭礼蓦地拍案站起来,目光如炬盯紧了薛姣姣。
“太后绝对不会救他!”
薛长涣也道:“就是啊姣姣,这件事情,你会不会弄错了。”
薛姣姣看着两人怪异的眼神,心里不由得想起了陆修衍之前对她说过的话。
三皇子的生母刘贵妃,是当今太后的亲侄女,姑侄两个皆是佛面兽心之人。
圣上虽不是太后的亲儿子,但圣上能坐稳皇位,太后功不可没,所以在皇上登基后,太后与刘贵妃背后的母族刘家很快便复起了。
然外戚专权并非什么好事,皇上心里也十分忌惮,故而这些年来一直利用太子掣肘着三皇子。
三皇子与太后荣损一体,若任由他们步步坐大,永安侯府的处境只会越来越危险,所以必须得想个万全之策,让三皇子与太后之间,生出裂痕。
薛姣姣当时觉得,以他们那样的关系,想挑拨离间并非易事。
可陆修衍却笑她把皇家的人想的太重情。
“生于皇室者,多心又猜疑,血缘从来都不会成为他们彼此的牵绊,古往今来,父子相杀,兄弟相残的事还少吗?”
薛姣姣把这话牢牢记在心上,缓缓抬眸看向三皇子,目中多了几分坚韧。
“殿下为何这般笃定太后没有救人之心?老侯爷二起二落,如今回京效忠,深得皇上信任,朝中多少大臣想巴结他都不得章法。
“而老侯爷最疼爱的便是陆修衍,眼下若是有人能治好陆修衍的病,便可间接得到永安侯府的助力,这一点,民妇的父亲应该深有体会。”
薛长涣见她点到自己,神色顿时露出几分不自然。
“你与陆修衍的婚事是你自己答应的,为父当时什么都没说,至于侯府送来的聘礼,我也全当成嫁妆让你抬走了,迄今为止,我们薛家可没拿侯府一针一线。”
薛姣姣笑道:“女儿又没说父亲与老侯爷之间有什么,您不必紧张,女儿只是向三皇子举个例证罢了,但陆修衍的病,确实是好了。”
说到这儿,她复又敛眸看向萧庭礼。
“三皇子,太后娘娘身边有一得力老奴张嬷嬷,您应该知道吧?”
萧庭礼微微点头,“她奉太后之命,去永安侯府伺候陆修衍,你提她做什么?”
薛姣姣道:“三皇子有所不知,陆修衍正是在张嬷嬷的悉心照料下,渐渐好转的。”
萧庭礼眸光骤沉,不自觉与薛长涣对视一眼,眸中皆带着几分深意。
薛长涣抿了抿唇,冲薛姣姣摆手。
“这件事情怕是有什么误会,姣姣,你先下去休息吧,为父与三皇子还有一些要事商谈。”
“是。”
薛姣姣暗笑一声,颔首退下。
怀疑的种子已经埋下,接下来便是查证了。
以三皇子的性子,一定会进宫询问太后是否属实,而太后给他的答案,一定是否,因为太后确实不想治好陆修衍。
可三皇子却不会这样想,就像陆修衍说的那样,皇家多疑,太后越是否认,待三皇子看到日渐好转的陆修衍后,便越会怀疑太后骗了自己,到时他们之间的铁血同盟自然而然就土崩瓦解了。
而太后被三皇子质问过后,也会忍不住怀疑张嬷嬷是否奉她的命令行事。
待到这时,她送给张嬷嬷的那些首饰,便会一举将张嬷嬷送上断头台。
薛姣姣越想越觉得刺激,走出书房的一瞬间,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