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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雄悲状,元曲冠冕

2026-03-08 15:10作者:古敏编著

【词话】

白仁甫《秋夜梧桐雨》剧,沉雄悲壮,为元曲冠冕。然所作《天籁词》,粗浅之甚,不足为稼轩奴隶。岂创者易工,而因者难巧欤?抑人各有能与不能也?读者观欧秦之诗远不如词,足透此中消息。

语解

白朴的《秋夜梧桐雨》杂剧,沉雄悲壮,奇思壮采,是元杂剧中最优秀的作品之一。但是他的词《天籁》却粗浅到了极点,连当辛弃疾的奴仆都不合格。岂不是独创的易于工致,而因袭的难以巧妙?还是擅长这种文体的不擅长那种文体?读者看到欧阳修和秦观的诗远不如词,也正透露出此中的消息。

《秋夜梧桐雨》

王国维点评的《秋夜梧桐雨》杂剧,即《梧桐雨》,全名是《唐明皇秋夜梧桐雨》,是元杂剧的代表作之一,取材于唐人陈鸿的小说《长恨歌传》,描写的是唐明皇李隆基和杨贵妃的悲剧故事。而《天籁词》,即白朴的词集《天籁集》。尽管白朴的词篇皆出自肺腑,但其率意而为,因而失之于“粗浅”。然而,王国维却肯定了白朴这出《梧桐雨》到底是“为元曲冠冕”。

颇有给金国噶挽歌的味道

白仁甫,即白朴(1226—约1306年),字仁甫,一字太素,号兰谷,元代著名戏曲家。

在众芳争艳的元杂剧作家中,白朴是一位以文采见长的剧作家。他幼年期正遇上金国覆亡,在大诗人元好问的扶持下才幸免于难。白朴一生创作颇丰,但完整流传下来的只有两部,《墙头马上》和《梧桐雨》。《梧桐雨》取材于自居易的《长恨歌》,描写唐明皇李隆基和杨玉环之间的故事。作者想通过他们之间的爱情来抒发一种对美好事物失去之后无法复得的寂寞和哀伤,一种从极盛到衰败的失落。

《梧桐雨》共有四折,前三折写李隆基自以为太平无事,宠幸杨贵妃,莺歌燕舞,不理朝政。可是好景不长,不久就发生了安史之乱,唐玄宗仓皇出逃,在路上又生了禁军哗变,杀死了杨国忠,勒死了杨玉环。

全剧的**在第四折,白朴根据白居易的诗“春风桃李花开日,秋雨梧桐叶落时”而作的。它艺术地表现了李隆基的内心活动,愁怀、伤感、寂寞,曾经的繁华和尊贵都成了无法重复的旧梦,心爱的人儿也从此永诀,虽然自己是太上皇,可是连给杨玉环修一座庙都无能为力。曲词中反复出现的阴云、败叶、秋日、檐间玉马、雨打梧桐等这一系列衰败凄凉的意境像浓得化不开的悲凉气氛。而最后,李隆基梦见了杨玉环,请她到长生殿中共叙旧情,可只说了一句话,就被风声惊醒了。这种感觉无论对李隆基还是对作者,或者是对读者观众,都是刻骨铭心,无法抹去的。白朴在剧中刻意描写唐明皇盛衰前后强烈的对比,颇有给金国唱挽歌的味道。

对于王国维所评点的词话,以及他开始在《国粹学报》连载之时,正是康梁变法维新失败的时期,王国维当此其时,虽无挽歌之意,但也有预感,因而有着自身真切的一己之情,有着他对宇宙本体、人生本质、人类命运的终极关怀和体悟。

白朴的《秋夜梧桐雨》杂剧,虽悲壮,但奇思壮采,是元杂剧中最优秀的作品之一。王国维认为《秋夜梧桐雨》描写了唐明皇盛衰前后强烈的对比,颇有给金国唱挽歌的味道。

附录 《人间词话》十则

词以境界为上。有境界则自成高格,自有名句。五代、北宋之词所以独绝者在此。

有造境,有写境,此理想与写实二派之所由分。然二者颇难分别。因大诗人所造之境,必合乎自然,所写之境,亦必邻于理想故也。

有有我之境,有无我之境。有我之境也。无我之境也。有我之境,以我观物,故物我皆着我之色彩。无我之境,以物观物,故不知何者为我,何者为物。古人为词,写有我之境者为多,然未始不能写无我之境,此在豪杰之士能自树立耳。

“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出自欧阳修《蝶恋花》。

“可堪孤馆闭春寒,杜鹃声里斜阳暮”出自秦观《踏莎行》。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出自陶潜《饮酒诗》第五首。

“寒波澹澹起,白鸟悠悠下”出自元好问《颖亭留别》。

无我之境,人唯于静中得之。有我之境,于由动之静时得之。故一优美,一宏壮也。

境非独谓景物也。喜怒哀乐,亦人心中之一境界。故能写真景物,真感情者,谓之有境界。否则谓之无境界。

“红杏枝头春意闹”,著一“闹”字,而境界全出。“云破月来花弄影”,著一“弄”字,而境界全出矣。

“红杏枝头春意闹”出自宋祁《玉楼春》。

“云破月来花弄影”出自张先《天仙子》。

古今之成大事业、大学问者,必经过三种之境界:“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此第一境也。“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此第二境也。“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此第三境也。此等语皆非大词人不能道。然遽以此意解释诸词,恐为晏欧诸公所不许也。

“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出自晏殊《蝶恋花》。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出自柳永《凤栖梧》。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出白辛弃疾《青玉案·元夕》。

东坡之词旷,稼轩之词豪。无二人之胸襟而学其词,犹东施之效捧心也。

大家之作,其言情也必沁人心脾,其写景也必豁人耳目。其辞脱口而出,无矫揉装束之态。以其所见者真,所知者深也。诗词皆然。持此以衡古今之作者,可无大误也。

诗人对宇宙人生,须入乎其内,又须出乎其外。入乎其内,故能写之。出乎其外,故能观之。入乎其内,故有生气。出乎其外,故有高致。美成能入而不出。白石以降,于此二事皆未梦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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