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鼎信资本的协议签订后,南山集团这台战争机器,瞬间开始了恐怖的进化。
张澜带来的不仅仅是顾问。
她带来的是一套全新的操作系统。
前宝洁的品牌负责人,直接将苏晴的团队打散重组,划分成品牌、市场、公关三个独立又互为犄角的战斗群。
“以前你们是游击队,现在学着打集团军作战。”
这是那位名叫马库斯的老头,对苏晴说的第一句话。
亚马逊的物流大师,则带着一个十五人的团队,直接进驻了智联冷链。
他推翻了李大奎引以为傲的所有流程。
“效率不是跑得快,而是不出错。你的系统,每一步都在增加出错的概率。”
李大奎跟这个德国人吵了三天三夜,最后被对方甩在脸上的数据模型砸得哑口无言。
而郑工的生产线,则被SAP的系统彻底接管。
从原材料入库到成品出厂,每一个环节都被数字化,误差被压缩到了微秒级。
南山集团变了。
速度,成了唯一的主题。
每个人都在奔跑。
李文斌的B端产品线,在一个月内,从概念变成了现实。
针对不同餐饮风格的定制酱料,针对酒店早餐的独立小包装,甚至还有供给航食的特制风味。
苏晴的品牌体验店,不再局限于国内,第一家海外店直接开在了巴黎香榭丽舍大街,与奢侈品为邻。
刘二壮成了最忙的人,他不再是那个守着账本的财神爷,而是穿着定制西装,穿梭于各大五星级酒店和航空公司总部的“陈总代表”。
他学不会那些虚与逶迤的客套,只会一遍遍重复着陈思港教他的话。
“我们的产品,就是我们的诚意。”
这种笨拙的真诚,反而成了最锋利的武器。
半年时间。
南山,这个名字,从一个酱菜品牌,变成了一个符号。
它出现在东方航空的头等舱菜单上。
它摆在全国所有希尔顿酒店的自助餐台最显眼的位置。
甚至,连一些特殊的单位,都通过秘密渠道,向南山发来了大额订单。
陈思港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这座因为南山而更加繁华的城市。
他做到了。
他真的把南山,打造成了这个行业的“基础设施”。
水,电,空气。
谁都离不开。
就在这时,那台加密手机,突兀地响了。
还是那个视频。
还是那壶茶。
但这一次,茶盘旁边,多了一把亮得晃眼的手术刀。
屏幕上,缓缓浮现出一行新的字。
“树已长成,可以摘了。”
紧接着,视频切换。
画面里是张澜,她依旧带着那种和煦的微笑。
“陈总,合作愉快。作为你把南山养得这么肥美的回报,鼎信决定,将持有的百分之十五股份,全部转让给我们的新伙伴。”
画面再切。
一个看不清面容的男人,取代了张澜的位置。
他用带着白手套的手,轻轻拿起那把手术刀,对着镜头,做了一个切割的动作。
“我,就是外科医生。”
陈思港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一个荒谬到极点的念头窜入脑海。
鼎信资本……张澜……从一开始,就是“外科医生”的人!
他们不是来投资的。
他们是来摘桃子的!
他们用最顶级的资源,催肥了南山这头猪,不是为了让猪更强壮,而是为了让它在被宰杀的时候,能片出更多的肉!
他所做的一切,他引以为傲的B端壁垒,他打造的“基础设施”,都成了为他人作嫁的衣裳!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不!”
陈思港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怒吼,他猛地一拳砸向那块巨大的落地窗。
玻璃应声而碎。
窗外凌厉的风灌了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可他感觉不到疼痛。
他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在崩塌。
张澜的脸在眼前晃动,马库斯刻板的脸,那个德国人严谨的脸,苏晴兴奋的脸,李文斌激动的脸……
所有人的脸都开始扭曲,模糊。
办公室的天花板,开始剥落,露出了下面斑驳的红色砖头。
昂贵的实木办公桌,渐渐变成了一张破旧的方桌,上面堆满了啤酒瓶和烟屁股。
空气中,那股属于精英和财富的味道,迅速被一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馊味儿所取代。
他低头。
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手工西装,变成了一件满是汗臭的老头背心。
一切都在倒退。
倒退回那个他最不愿面对的夏天。
“阿港……阿港……”
一个熟悉又遥远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他艰难地转过头。
一张女人的脸,出现在视野里。
是卢采萍。
可她不再是那个穿着朴素长裙,却依旧清新脱俗的年轻姑娘。
她的头发已经夹杂了许多银丝,眼角爬满了细密的皱纹,那张曾经让他魂牵梦绕的脸上,写满了岁月的风霜和疲惫。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手上布满了操持家务留下的老茧。
“采萍……”
陈思港张了张嘴,发出的却是微弱而嘶哑的气音。
他想抓住她的手,却发现自己的手臂沉重地抬不起来。
他看见自己的手,枯瘦如柴,上面插着输液的针管。
周围不再是办公室,而是一间充满了消毒水味道的病房。
刺眼的白色,取代了所有的色彩。
“你醒了?”卢采萍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黯淡下去,涌上无尽的悲伤。
她俯下身,用那双粗糙的手,轻轻擦去他额头的冷汗。
“你睡了好久……一直在说胡话。”
“说什么……南山……什么外科医生……还说什么……重新来过……”
卢采萍哽咽着,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陈思港的手背上,带着一丝温热。
“别想了,阿港。”
“都过去了。”
“医生说……你时间不多了,能醒过来看看我,我就心满意足了。”
陈思港怔怔地看着她。
脑中的记忆碎片,疯狂地涌来,然后拼凑成一个他无论如何也不愿相信的现实。
一九九零年的那个夏天,他并没有重生。
老丈人卢建军那一棍子,也没有把他打醒。
他依旧浑浑噩噩,酗酒,赌博,直到有一天喝醉了,从楼梯上摔了下去,摔成了植物人。
他没有成为商界巨擘。
他没有打造南山帝国。
他没有让采萍过上好日子。
他亏欠了一辈子。
所有波澜壮阔的逆袭,所有**气回肠的商战,所有弥补遗憾的温情……
都只是他躺在病**,在生命最后的时光里,做的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南柯一梦,悔恨平生。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对她说一句“对不起”。
可最终,从喉咙里发出的,只有心电图仪器被拉成一条直线后,那一声刺耳的,绵长的——
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