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我?”刘二壮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懵逼。
“以后,所有B端大客户的关系维护,都由你来负责。记住,你代表的不是销售,你代表的是我,是南山的脸面。我不要求你舌灿莲花,我只要你拿出真心和他们交朋友,他们有任何问题,你就是第一负责人!”
刘二壮张了张嘴,他没想到,自己这个管钱的,有一天也要出去抛头露面了。
他苦着脸说:“老板,跟那帮西装革履的家伙打交道,我……我不会啊,喝酒我都喝不过他们……”
陈思港笑了,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不用会,你就做你自己。我们的产品是‘里子’,你就是‘面子’。南山的面子,就是真诚。懂吗!”
看着陈思港坚定的神情,刘二壮用力地点了点头。
一场决定南山未来命运的战略转型,就在这个小小的会议室里,以一种近乎狂飙突进的方式,确定了下来。
会议结束,众人带着一身的鸡血和任务,潮水般退去。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陈思港一个人。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城市。
南山这台战争机器,已经完成了从单一引擎到混合动力的关键升级,它的力量和体量,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膨胀。
可他的心里,却没有半分轻松。
他再次掏出那台加密手机,点开了那个视频。
茶水,依旧温润。
字迹,依旧冰冷。
一个念头,如同毒蛇,悄然钻入他的脑海。
为什么,这个“外科医生”,在他决定all in数字化供应链的时候出现?又在他即将踏入B端市场这个巨大金矿的时候,再次发来警告?
他似乎,总是在南山即将迎来一次巨大飞跃的关键节点上,幽灵般地现身。
他不是在阻止自己。
他像一个冷酷的农夫,在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这颗种子,如何拼命地汲取养分,长成参天大树。
他在等。
等自己长得足够肥美,足够有价值。
然后,再亮出他的手术刀。
陈思港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和云海肴达成合作的消息,像一颗深水炸弹,在整个餐饮和快消品行业里炸开了锅。
南山集团的电话,从那天开始就没停过。
以前是求爷爷告奶奶找经销商,现在是各路资本排着队想送钱,姿态一个比一个谦卑。
“陈总,我是红杉的,就想跟您聊五分钟,关于南山的未来。”
“陈总您好,高瓴这边对您的B端战略非常感兴趣,我们创始人想亲自跟您见个面。”
“陈董,我们是……”
王晓苑抱着一沓厚厚的投资机构名录走进办公室,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和兴奋交织的复杂神情。
“疯了,都疯了。”她将文件放在桌上,“半个中国的VC和PE都来了,开出的估值一个比一个夸张,最高的已经给到三百亿了。”
陈思港靠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对那个天文数字般的估值没什么反应。
“你觉得,我们现在需要钱吗?”他问王晓苑。
王晓苑愣了一下,随即冷静下来,开始从CFO的角度分析:“需要。我们的B端战略刚启动,这是一个无底洞,每一家连锁餐饮、每一家星级酒店,背后都是庞大的渠道成本和关系维护成本。另外,苏晴的品牌体验店计划,李大奎的智慧物流网络,也都需要持续输血。我们现在的现金流很健康,但如果要加速,把战火烧遍全国,钱,永远不够用。”
陈思港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钱是好东西,但带血的钱,我们不能要。”
他拿起那份名单,随手翻了几页,然后扔回桌上,动作里带着一丝不屑。
“这些人,九成都是想来摘桃子的。他们会用一堆花里胡哨的PPT和模型,把我们包装成下一个‘独角兽’,然后推上市,套现离场。南山在他们眼里,不是心血,只是一串代码,一个能带来几十倍回报的投资标的。”
“我们不是在找一个金主,我们是在找一把更快的刀,或者一面更厚的盾。”
王晓苑瞬间明白了陈思港的意思。
“我懂了。”她拿起笔,在名单上迅速勾画起来,“只看那些有长期产业背景,专注于消费品赛道,并且有过深度赋能案例的基金。”
“凡是喜欢搞财务手段,玩短期套利的,一律拉黑。”
筛选工作进行得很快,厚厚一沓名单,最后只剩下了三家。
排在第一位的,是一家名为“鼎信资本”的基金。
“鼎信资本?”陈思港对这个名字有些陌生。
“对。”王晓苑推了推眼镜,“这家很低调,但背景很深。他们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然是行业龙头。而且他们从不谋求控股,更像个战略顾问,喜欢帮助创始人把企业做厚做重。他们投资组合里,最快的退出周期也是八年。”
“约他们见一面。”陈思港做了决定。
三天后,在南山集团总部的会议室里,陈思港见到了鼎信资本的合伙人,一个名叫张澜的女人。
四十岁上下,一身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装,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但那份微笑却未达眼底,透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审视感。
没有客套,没有寒暄。
张澜坐下后,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在场的王晓苑心头一跳。
“陈总,外面都说您是匹黑马,但我更觉得,您像一条在刀尖上跳舞的龙。我很想知道,支撑您跳下去的,究竟是无知者无畏,还是您手里藏着我们都看不见的底牌?”
这话太冲了。
简直是在指着鼻子问:你这么跳,就不怕死吗?
陈思港笑了。
他给自己倒了杯茶,不紧不慢地说:“张总,鼎信资本是出了名的稳健。你们投的都是良田沃土,我这里可是盐碱地,搞不好还要打仗,你们也感兴趣?”
张澜身体微微前倾,那股无形的压迫感更强了。
“良田沃土里长不出参天大树,只会养出一群肥猪。我们鼎信投的是能改变生态的物种。”她顿了顿,话锋一转,“比如,一个能让华尔街‘屠夫’摔个大跟头,还能让百福集团的宋闻心甘情愿为你铺路的人。”
陈思港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连宋闻都知道!
这个女人,做的功课远比他想象的要深!
“看来,张总是带着诚意来的。”陈思港收起了试探。
“我的诚意,就是不跟您谈估值。”张澜语出惊人,“三百亿也好,五百亿也罢,那都是虚的。我想跟您谈谈‘装备’的问题。”
“装备?”
“对。”张澜从她的助理手里拿过一个平板电脑,推到陈思港面前。“您的B端战略很好,但您的团队配置,还停留在打巷战的阶段。苏晴总监很有灵气,但她的品牌打法还局限在国内。李大奎总监忠心耿耿,但他管理的智联冷链,运营效率和世界顶级的供应链比,差距至少在十年以上。”
“南山现在就像一辆拥有顶级发动机的跑车,但车身是纸糊的,轮胎是自行车的。跑得越快,散架的风险就越大。”
“而鼎信,可以给您换上全碳纤维的车身,米其林的赛道级轮胎。”
张澜的手指在平板上划过。
“这是我们请来的顾问,前宝洁全球品牌战略负责人,他可以做苏晴小姐的私人导师。”
“这位,是亚马逊全球物流网络的设计者之一,我们可以安排他来南山,帮李大奎先生重新梳理一遍智联冷链的每一个节点。”
“还有这个,SAP最新一代的企业管理系统,我们可以免费提供给南山,并负责全部的部署和培训。”
“我们不投钱。”张澜最后总结道,“我们只投这些。作为回报,我们要南山未来增发的百分之十五的股份。”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王晓苑已经完全被镇住了。
这哪里是投资?
这他妈是直接给一支小米加步枪的队伍,空投了一个满编的现代化重装师!
陈思港看着平板上那些如雷贯耳的名字和技术,他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对方开出的条件,他根本无法拒绝。
这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了,这是用钱也买不来的顶级战争资源。
“我只有一个问题。”陈思港抬起头,“你们为什么这么看好南山?甚至不惜血本。”
张澜收起笑容,表情第一次变得无比严肃。
“因为战争要来了,陈总。”
“一场所有人都无法避免的战争。我们赌的不是南山能赚多少钱,我们赌的是,在下一轮洗牌里,中国消费品市场上,还能不能剩下一个我们自己的,能打的品牌。”
“我们认为,这个人是你。”
陈思港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张澜的话,和他心中那个“外科医生”带来的阴影,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他终于明白,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在这片土地上,还有无数像张澜这样的人,在用他们自己的方式,为即将到来的风暴,提前构筑堤坝。
“我同意。”陈思港站起身,朝张澜伸出了手。
“合作愉快。”
和鼎信资本的协议签订后,南山集团这台战争机器,瞬间开始了恐怖的进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