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断贷款，散谣言，制造危机，然后再趁火打劫，低价收购！好狠毒的连环计！
陈思港气得差点笑出来，他强压着怒火，声音冰冷：“多谢你们厂长好意。南山是我们青林镇自己的牌子，还没到卖儿卖女的地步。告辞！”
他重重挂断电话，胸口剧烈起伏。
怎么办？怎么办？
信用社堵死了路，省城渠道动摇，谣言满天飞，富旺虎视眈眈……所有的不利因素仿佛约好了一般，同时爆发。
他看着窗外，夕阳给厂房镀上一层残酷的金色。工人们还在忙碌，浑然不知一场灭顶之灾即将来临。
难道真的要走投无路了？要把辛辛苦苦打拼的一切，廉价卖给富旺那种恶狼？
不甘心！他绝不甘心！
就在他脑中一片混乱，几乎要绝望时，李文斌敲门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兴奋的潮红，手里拿着一张纸。
“陈厂长！我们算出来了！如果能把联营作坊的蒸汽供应也纳入统一管理，用我们改进后的锅炉集中供汽，不仅能进一步保证杀菌质量，每个月还能再节省百分之八左右的燃煤成本！这笔钱……”
他的话说了一半，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了陈思港苍白而疲惫的脸色，以及桌上那份刺眼的拒贷通知书。
“陈厂长……你……你没事吧？”李文斌小心翼翼地问。
陈思港抬起头，看着李文斌那张还带着学生气的、充满技术性热情的脸，心中百感交集。节省百分之八？很好，但对于眼前的巨额资金窟窿来说，无异于杯水车薪。
但他不能倒下。
他深吸一口气，强打精神：“文斌，没事。节能的事，你们继续研究，很好。”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对了，你认识学校里金融或者会计专业的老师吗？或者……有没有同学家里是在银行系统工作的？”
他需要专业的帮助，不仅仅是技术上的。他需要有人能帮他梳理这团乱麻，找到一线生机。
李文斌愣了一下，随即努力思考起来：“金融老师……好像有……我帮您问问！同学的话……我有一个室友，他家好像是省农信社的……”
省农信社？陈思港的心猛地一跳！也许……也许这是一条路？虽然希望渺茫，但总比坐以待毙强！
“好！文斌，赶紧帮我联系！无论如何，我想尽快和他们谈谈！”陈思港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眼神重新燃起一丝微光。
暗箭难防，但他不能就此倒下。他必须在资金链彻底断裂之前，杀出一条血路！
李文斌的效率出乎陈思港的预料。或许是被厂里紧迫的气氛感染，他当天晚上就通过邮电所的长途电话，辗转联系上了他在省城工业大学的那位室友。室友的父亲，恰好在省农业信用社信贷部门担任一个不小的职务。
电话里，李文斌磕磕巴巴却又极其恳切地说明了南山酱菜厂的情况，强调了其带动农户、解决就业的农村背景，以及目前遭遇恶意竞争和资金困境的现状。他甚至搬出了郑工（他舅舅）和厂里那些质朴的工人作为背书。
第二天一早，室友就回电了。语气有些为难，但带来了一线希望：他父亲原则上同意派人下来做个初步考察，但强调必须符合信贷政策，尤其是抵押物或可靠担保，是硬性条件，没有任何通融余地。
考察！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也必须抓住！
陈思港立刻行动起来。他让郑工和李文斌全力整顿厂容厂貌，将所有标准化流程、生产记录、质量检验报告整理成册。让刘二壮和李大奎将库存的原料、成品码放整齐，账目理清。他自己则绞尽脑汁，思考着哪里还能挖出点有价值的“抵押物”。
厂房是租的，设备是贷款买的且已经抵押给了镇信用社，值钱的也就剩下一点库存原料和成品，但价值远远不够。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流逝。镇信用社的还款期限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富旺食品厂那边又打来过一次电话，语气更加倨傲，带着毫不掩饰的施舍意味，被陈思港直接顶了回去。
考察的日子终于到了。省农信社来了一男一女两位信贷员，年纪都不大，但看起来十分专业干练。为首的男信贷员姓孙，话不多，眼神锐利，女信贷员姓李，负责记录和询问细节。
陈思港打起十二分精神，亲自陪同讲解。从原料收购区到生产工棚，从联营作坊的质量管控点到仓库，从财务账目到市场销售合同，他事无巨细，坦诚相告，不回避目前的困难，但也着重强调了南山酱菜厂的发展潜力、带动效应以及战胜困难的决心。
孙信贷员听得很仔细，问的问题也非常专业刁钻，直指资金链、风险控制和盈利模式的关键点。陈思港凭借着对厂子情况的烂熟于心和这几个月摸爬滚打积累的经验，一一作答，虽然有些地方略显粗糙，但贵在真实。
考察持续了整整一天。送走两位信贷员时，陈思港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对方的表情始终平静，看不出任何倾向。
“尽人事，听天命吧。”他对身边同样紧张的刘二壮和李大奎说道，声音沙哑。
等待最终结果的几天，仿佛几个世纪那么漫长。厂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每个人都知道，厂子的生死，可能就在这几天决定。
就在镇信用社还款期限的前一天，陈思港几乎已经不抱希望，开始痛苦地思考最坏的打算时，那辆来自省城的吉普车再次驶入了厂区。
孙信贷员和李信贷员下了车，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陈思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迎了上去。
“陈厂长，”孙信贷员开口，语气平静，“经过我们考察和评估，并报请上级批准，认为贵厂项目符合支农信贷的相关政策，虽然风险确实存在，但带动效应和发展前景值得肯定。”
陈思港的心猛地一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