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孙信贷员话锋一转,陈思港的心又瞬间沉了下去,“信贷政策必须遵守。你们现有的抵押物价值确实不足。我们注意到,你们与联营作坊签订的协议中,有未来收益权质押的条款。经过评估,我们可以尝试以‘农业产业化联营项目未来收益权’作为补充质押,结合部分实物抵押,为你们办理一笔额度为X元的贷款,用于归还旧贷和补充流动资金。利率按国家规定的优惠利率执行。”
未来收益权质押?这是陈思港之前为了约束联营作坊,随手写进协议里的条款,他自己都没太当回事,没想到竟然被省里的信贷员注意到了,并且认可了其价值!
虽然贷款额度并不能完全满足所有需求,但足以解燃眉之急,归还镇信用社的贷款后还能有一笔宝贵的流动资金!
绝处逢生!真正的绝处逢生!
巨大的喜悦和 relief瞬间冲垮了陈思港,他眼眶一热,差点掉下泪来。他用力握住孙信贷员的手,声音哽咽:“谢谢!谢谢孙同志!李同志!谢谢农信社!我们一定好好干!绝不辜负这份信任!”
孙信贷员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微笑:“陈厂长,好好干。我们期待看到南山酱菜真正成为带动一方的龙头企业。”
送走省农信社的人,消息瞬间传遍了全厂。压抑已久的气氛被狂喜点燃,工人们欢呼雀跃,刘二壮和李大奎激动地抱在一起。郑工推了推眼镜,长长舒了口气。李文斌更是兴奋得脸庞发亮。
陈思港站在院子中间,看着欢腾的人群,阳光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生机。
资金危机暂时解除,但挑战从未远去。富旺食品厂的威胁还在,市场的竞争依然激烈,内部的管理仍需精益求精。
但他此刻心中充满了力量。这一次的死里逃生,让他更加坚韧,也让他看到了更高层面的运作规则和可能性。
他快步走回办公室,摊开纸笔。脑海中,一个更大胆、更清晰的规划蓝图,正在迅速成型。他要利用这笔宝贵的资金,不仅仅是维持生存,而是要实现一次真正的飞跃!
南山酱菜厂的故事,翻过了最惊险的一页,即将开启全新的篇章。而陈思港手中的笔,也将描绘出更加波澜壮阔的未来。
省农信社的贷款像一场及时雨,滋润了南山酱菜厂干涸的土地。压在头顶的巨石被搬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振奋和前所未有的凝聚力。工人们走路带风,说话嗓门都亮了几分,因为他们知道,这个差点垮掉的厂子,又活过来了,而且是被省里看好、给了真金白银支持的!
陈思港没有沉浸在喜悦中太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笔钱不是用来挥霍的救命稻草,而是开启新阶段的启动资金。每一分钱都必须花在刀刃上。
他立刻召开了全厂骨干会议。气氛依旧凝重,但不再是绝望的压抑,而是带着一种大战前的肃穆和亢奋。
“钱来了,但怎么花,关乎咱们能不能真正站起来,走得更远。”陈思港开门见山,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我的想法是,分四步走。”
他伸出手指,一条条清晰道来:
“第一,立刻归还镇信用社的贷款,结清旧账,信誉不能丢。”
“第二,拿出一部分,立刻采购一批优质原料,特别是辣椒和豆豉,把库存充实起来,保证生产不断顿,质量不能降。”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加重了语气,“这笔钱的大部分,要投入到设备升级和技术改造上!文斌,”
他看向李文斌,“你之前提过的,更高效的连续式杀菌设备、真空包装机的可行性报告,尽快拿出来!还有联营作坊统一供汽的方案,也要尽快落地!我们要的不是小修小补,是要鸟枪换炮,真正提升效率和品质!”
李文斌猛地站起来,激动地脸都红了:“是!陈厂长!我马上完善方案!”
“第四,”陈思港看向刘二壮和李大奎,“市场不能停。二壮,流动销售队还要加强,特别是周边县市的工业区、大厂,带着咱们的新包装和省农信社支持的消息去谈!底气足一点!大奎,家里生产和新设备安装调试,你全力配合郑工和文斌,绝对不能乱!”
任务明确,责任到人。整个厂子像一台加满了燃油的机器,再次高速、精准地运转起来。
还清镇信用社贷款那天,陈思港亲自去的。信用社赵主任的脸色颇为复杂,似乎没想到陈思港真能绝处逢生,还还得这么干脆。陈思港没多说什么,只是礼貌性地点点头。有些梁子,结下了,就没那么容易解开,但至少表面上的规矩,他做到了。
新设备的采购和安装紧锣密鼓地展开。李文斌几乎长在了工棚里,和请来的技术员以及厂里的老师傅们一起,研究图纸,安装调试。刺耳的电钻声和金属碰撞声取代了往日的忙碌,预示着脱胎换骨的阵痛和希望。
郑工则带着人,开始跑联营的那几家作坊,落实统一供汽和更严格的质量管控流程。有了省农信社的支持和南山厂自身实力的增强,这一次,他的底气更足,要求也更高,那些联营作坊主配合度也明显提升。
陈思港自己则把更多精力投向了市场。他带着刘二壮,开始跑更远的市甚至邻省。他不再满足于小超市和批发市场,开始尝试接触一些规模更大的区域性连锁商超和食品经销商。
这个过程依然艰难。他依旧会吃闭门羹,会被敷衍,但底气已然不同。他包里揣着的,不仅仅是样品,还有省农信社的贷款批复文件复印件(关键信息隐去)和逐渐厚起来的销售数据。他学会了更专业的商业术语,学会了看合同条款,学会了在谈判中守住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