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害？”
李大奎带来的噩耗，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捅进了陈思港刚刚因为机械厂订单而稍感振奋的心窝！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眼前一阵发黑，差点又一头栽倒！
“怎么可能？前几天检查还好好的！”陈思港的声音因为极致的震惊和恐惧而变调，一把推开李大奎，像头发疯的野兽般冲出办公室，朝着后院的山货仓库狂奔而去！
刘二壮也吓得魂飞魄散，紧跟在后。
仓库大门敞开着，一股混合着蕨菜干霉味和某种怪异腥臭的气味扑面而来。昏暗的光线下，只见堆放在最外面的几麻袋蕨菜干上，密密麻麻地爬满了灰褐色的小虫子！它们像一层蠕动的地毯，啃噬着干菜，发出细微却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不少袋子的底部已经被蛀空，褐色的虫粪和破碎的干菜渣滓漏了一地！
完了！
彻底完了！
陈思港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头顶灌到脚底，四肢瞬间冰凉僵硬！这批蕨菜干，是品质最好、准备优先供应给机械厂和应对价格战的核心库存！现在全毁了！
不仅仅是这批货的价值，更是对信誉的毁灭性打击！机械厂的合同刚刚签下，预付款还在手上没捂热乎，要是交不出货，或者交出去的是被虫蛀的货，那刚刚建立起来的信任将瞬间崩塌！比价格战失败更加致命！
“什么时候发现的？怎么现在才说？！”陈思港猛地转向跟进来的仓库管理员，眼睛赤红，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管理员是个老实巴交的老农，吓得脸色惨白，结结巴巴道：“下…下午还好好的……就…就刚才天黑前，我例行检查，一搬动袋子……就…就看见这么多虫子冒出来……像是突然从里面爆出来的……”
突然爆发？这不符合常理！虫害通常有个过程，不可能毫无征兆地瞬间爆发！
陈思港强压下掐死对方的冲动，扑到一堆虫害稍轻的袋子前，粗暴地撕开麻袋，将里面的蕨菜干疯狂地扒拉出来。
果然！越是里面的蕨菜干，虫蛀的痕迹越明显，甚至能看到尚未孵化的虫卵和更早的蛀孔！这虫害绝不是一天两天了，而是早就存在，只是被掩盖了，直到今天才彻底爆发！
有人做了手脚！
故意用了已经被虫蛀的蕨菜干，或者是在储存过程中动了手脚！目的就是要在他最关键时刻，给他致命一击！
赵副主任！吴天宝！除了他们，不会有别人！
一股暴戾的杀意瞬间冲垮了陈思港的理智！他恨不得立刻提刀去县里，把那两个杂碎剁成肉酱！
但残存的理智告诉他，现在最重要的是止损！是保住机械厂的订单！是保住供销社摇摇欲坠的信誉！
“还愣着干什么！”陈思港猛地转身，对着吓傻的众人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把所有袋子！全部打开检查！一袋都不能漏！被虫蛀的！全部挑出来！立刻！马上！”
村民们被他的样子吓到了，立刻手忙脚乱地行动起来，忍着恶心和恐惧，开始翻检堆积如山的蕨菜干。
结果令人绝望。
超过六成的蕨菜干都存在不同程度的虫蛀！损失惨重！根本无法按时按量交付机械厂的订单！
“思港哥……这……这可咋办啊……”刘二壮看着眼前一片狼藉，带着哭腔说道。刚刚看到的希望，瞬间化为泡影。
陈思港胸口剧烈起伏，大脑疯狂运转。现在去追究责任已经来不及了，必须立刻找到替代方案！
“二壮！你立刻带人，把还没被虫蛀的蕨菜干全部重新打包，单独存放！能凑多少算多少！”
“大奎！你马上联系周边所有村子！现在！立刻！用最高的价格，紧急收购蕨菜干！品相可以稍微差一点，但绝不能有虫！有多少收多少！现钱结算！”
“快！快去！”陈思港嘶吼着，声音因为急火攻心而嘶哑不堪。
刘二壮和李大奎不敢怠慢，立刻带人冲了出去。
陈思港自己则踉跄着回到办公室，抓起电话，手指颤抖地拨通了市机械厂后勤科的号码。他必须争取时间！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是周科长不耐烦的声音：“喂？哪位？”
“周科长，是我，陈思港。”陈思港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但细微的颤抖还是泄露了他的焦急。
“哦，陈老板啊，什么事？货准备好了？”周科长的语气公事公办。
“周科长，实在抱歉，出了点突发状况。”陈思港硬着头皮，尽量委婉地解释，“我们仓库的一批蕨菜干，突然发生了严重的虫害……损失很大……您看，第一批货的 delivery时间，能不能宽限几天？就三天！三天之内，我一定想办法把货备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周科长的声音明显冷了下来：“虫害？陈老板，你们这管理也太不规范了吧？这才刚签合同就出这种问题！厂里的福利发放是有时间计划的，怎么可能说推迟就推迟？”
“周科长，求您帮帮忙！实在是意外！我可以用人格担保，后续的货绝对没问题！价格……价格我可以再让一点！”陈思港几乎是哀求道，额头上全是冷汗。
“这不是价格的问题！”周科长语气严厉，“是信誉问题！陈老板，我很怀疑你们到底有没有能力履行合同！如果三天之内货还到不了，那就不是推迟的问题了，我们会直接取消订单，追究你们的违约责任！”
“啪嗒！”电话被挂断了。
陈思港握着忙音的话筒，浑身冰冷，如坠冰窟。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取消订单！追究责任！
那笔宝贵的预付款不仅要退回，还要支付违约金！刚刚树立起来的信誉将彻底破产！供销社将万劫不复！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将他淹没。他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插进头发里，发出痛苦压抑的低吼。为什么？为什么每次刚看到一点希望，就要立刻被打入深渊？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挣扎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