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晓苑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她显然是刚从县里赶回来。
“怎么回事?外面乱糟糟的?我听说仓库出事了?”她一进门就直截了当地问道,目光扫过陈思港惨白的脸色和桌上的电话,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陈思港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和绝望,声音沙哑地将虫害和机械厂的通牒简单说了一遍。
王晓苑听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走到窗边,看着后院仓库方向的一片混乱,眼神冰冷得吓人。
“赵副主任……吴天宝……好,很好。”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显然也立刻想到了是谁在搞鬼。
她沉默了几秒钟,猛地转过身,眼神重新变得冷静而决断:“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哭死也解决不了问题!”
她快步走到电话旁,直接拿起话筒,拨了一个号码。
“喂,李叔吗?我晓苑。麻烦您立刻帮我调一批优质的蕨菜干,对,要最快的速度,明天中午之前必须送到青林镇供销社!价格按市场最高价算!……对,急用!货款我明天让人直接送过去!谢谢李叔!”
她挂断电话,没有丝毫停顿,又迅速拨了另一个号码。
“周科长吗?我王晓苑。供销社这边的情况我知道了,给您添麻烦了……您放心,货的问题我已经解决了,最迟明天下午,第一批货一定准时送到!质量只会比样品更好!……这次是我们管理疏忽,作为补偿,这批货我们按九折结算!……好,谢谢周科长理解!下次去市里,我一定登门道歉!”
她三言两语,竟然直接搞定了货源,并且稳住了周科长!
陈思港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无所不能的神仙。
王晓苑放下电话,长长吐出一口气,但眉头依旧紧锁:“货源暂时解决了,李叔是市副食品公司的老人,他的货质量有保障。但这笔账,记下了,以后的还。”
她看向陈思港,眼神变得极其严肃:“陈思港,虫害不是偶然!这是有人处心积虑的破坏!我们的内部管理有巨大的漏洞!收购、验货、入库、储存……每一个环节都可能被人钻空子!这次是蕨菜干,下次就可能是别的!”
陈思港羞愧地低下头:“是我大意了……”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王晓苑打断他,“当务之急,是立刻堵上漏洞!从今天起,所有原料入库,必须经过三道检查!收购员初检,仓库管理员复检,还要不定期抽检!发现任何问题,直接追究到人!绝不姑息!”
“另外,立刻在仓库加装防虫网和灭虫灯!所有包装袋全部换成加厚防潮防虫的!”
“这笔钱,不能省!”
她的指令清晰而果断,直指要害。
“我马上办!”陈思港重重一点头,立刻叫人来落实。
“还有,”王晓苑叫住他,眼神深邃,“赵副主任和吴天宝这次没得手,绝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必须主动出击,不能总等着挨打。”
“怎么出击?”陈思港眼中燃起一丝火焰。
王晓苑冷笑一声:“他们不是喜欢玩阴的吗?那就让他们也尝尝后院起火的滋味。吴天宝那批低价货,来路不正,成本低得不正常,里面肯定有猫腻。让你的人,给我往死里查!特别是税务和质检方面!找到证据,直接捅上去!我倒要看看,赵副主任能不能一手遮天!”
反击!从防守转向进攻!
陈思港的血性被彻底激发起来:“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危机,在王晓苑雷厉风行的处置下,暂时得到了缓解。但陈思港知道,这仅仅是喘息之机。仓库里那个被虫蛀出的窟窿,不仅仅损失了货物,更暴露了他们脆弱的管理体系和无处不在的敌人。
他走出办公室,看着忙碌着清理仓库、更换包装的村民,看着远处沉沉的夜色,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这场战争,远未结束。而他必须更快地成长,更快地变得强大,才能守住这来之不易的一切。
他想起那个南方老板林耀祖的话——外面的世界很大,对手很强。
也许……是时候,真正睁开眼睛,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不是为了卖掉自己,而是为了……更好地武装自己。
一个模糊的念头,开始在他心中萌芽。
虫蛀事件像一盆冰水,浇得陈思港彻骨生寒,却也激出了他骨子里的那股狠劲。王晓苑雷厉风行调来货源,暂时填上了机械厂的窟窿,但仓库里那股霉烂与虫蛀混杂的气味,却像烙印一样刻在了他心里。
他知道,守是守不住的。赵副主任和吴天宝像两条嗅到血腥味的鬣狗,绝不会因为一次失手就放弃。他们躲在规则的阴影里,有的是办法一点点耗死你。
王晓苑那句“主动出击”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查吴天宝的低价货?固然是个方向,但对方既然敢这么干,必然做了手脚,查起来耗时费力,远水解不了近渴。
他需要更快、更狠、更能打疼对方的方法。
夜深人静,陈思港独自坐在供销社后院,对着昏暗的煤油灯,手指无意识地敲着那份南方老板林耀祖留下的烫金名片。“耀祖国际贸易有限公司……鹏城……”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里逐渐清晰。
林耀祖是猛虎,没错。但他想要的,是配方、品牌、渠道的控制权。而赵副主任、吴天宝之流,只想把他踩回泥里,连根拔起。
两害相权……
陈思港猛地站起身,眼里闪烁着赌徒般的精光。他要去借这股“南来的风”,来吹散青林镇这潭污浊的死水!
第二天一早,他破天荒地没先处理供销社的烂摊子,而是对刘二壮交代了几句,便揣着那份名片和家里仅有的几十块钱,直奔镇上的邮电所。他要打长途电话给林耀祖。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听着听筒里传来的慵懒粤语口音,陈思港的心跳得像擂鼓。
“林老板,是我,陈思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