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方与民间,明线和暗线,在陈思港的调度下,同时启动。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关于南山酱菜“添加剂超标”事件可能另有隐情、系遭人栽赃陷害的小道消息,就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开始在青林镇乃至县城的各个角落悄然泛起涟漪。与此同时,市晚报的记者小张在接到刘二壮那个语焉不详却充满暗示的电话后,职业的敏感性让他立刻嗅到了大新闻的气味,他推掉了手头其他的选题,开始暗中调查本地食品安全领域的“恶性竞争”现象。
连锁反应比预想的来得更快、更猛烈。
先是镇工商所的人再次前来调查时,为首的所长态度明显缓和了不少,不再是之前那种公事公办的高压姿态,反而开始详细询问起厂区日常的安全管理、是否有外人随意进出、最近有没有和同行发生过摩擦等问题。
紧接着,第三天,省里另一家颇具影响力的都市报社会版块,突然刊登了一篇深度报道,标题如同一记重磅炸弹,赫然是——《食品安全抽检背后:匿名送检藏猫腻,恶性竞争几时休?》。文章虽未直接点名南山和香满园,但以“本地一老牌酱菜企业与一新兴食品厂”为例,丝丝入扣地分析了匿名送检制度的漏洞,极有可能被别有用心者利用,作为打击对手的商业诋毁武器。报道更是在结尾处意有所指地提到,据知情人透露,那家发起舆论攻势的新兴企业,自身的产品也曾多次徘徊在添加剂超标的边缘,令人浮想联翩。
一石激起千层浪!
原本一边倒的舆论瞬间转向。公众的注意力迅速从“南山酱菜超标”这个结果本身,转移到了“谁是幕后黑手”“行业黑幕到底有多深”的激烈猜测上。
香满园食品厂几乎是立刻就被推上了风口浪尖,成了最大的嫌疑对象。不少消费者开始在报社和网络论坛反映其产品味道确实怪异,不像纯天然发酵的味道。更有自称“内部员工”的人,匿名在网上爆料其生产环境脏乱、使用劣质原料以次充好等猛料,真假难辨,却足以让香满园焦头烂额。
压力山大,立刻从南山厂转移到了香满园和当地的质检部门身上。
就在这篇报道搅动风云的当天下午,陈思港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来电显示是省城的号码。电话那头,是省质监局一位处长的声音,语气严肃,但不再是单纯的问罪,而是带着审慎:“陈厂长,关于你们厂申请复检的事情,局里非常重视。另外,针对媒体和社会反映的,关于之前那份匿名送检样品的来源和真实性问题,我们也会启动内部调查程序。请你们务必保持生产现场现状,封存好所有物证,配合我们下一步的深入调查。”
电话挂断,陈思港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知道,他赌对了第一步。舆论的成功介入和对手自身的疑点,已经成功迫使整个事件进入了更复杂、更深入,但也更可能查明真相的调查轨道。
然而,他这口气还没完全松下来,办公室那扇饱经风霜的木门,就被人从外面“砰”的一声猛地踹开!
香满园的老板钱满仓,带着两个身材高大、满脸横肉的手下,如同一头发怒的公牛,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他满脸涨得紫红,双目赤红,指着陈思港的鼻子就破口大骂:
“陈思港!你他妈的阴我!在背后给老子搞这些下三烂的小动作,散播谣言,污蔑我们香满园!你以为找两个记者写几篇破文章,就能把你自己的脏事抹干净吗?我告诉你,没门!老子今天跟你没完!”
面对气急败坏、状若疯虎的钱满仓,陈思港缓缓从椅子上站起身,脸上没有任何惧色,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与平静。
“钱老板,”他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对方的咆哮,“话不要说得那么难听。报纸上写什么,老百姓说什么,那是他们的自由。我们南山行得正、坐得直,只相信官方最终的调查结果。倒是钱老板你,这么气急败坏地找上门来,是……心虚了吗?”
钱满仓的脸因愤怒而扭曲,指着陈思港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他带来的两个壮汉往前站了一步,眼神不善地盯着陈思港,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充满了火药味。
“我心虚?我心虚你妈!”钱满仓唾沫横飞,“陈思港,你少他妈给老子装蒜!要不是你在背后搞鬼,报纸能那么写?那些风言风语能传得那么有鼻子有眼?你他妈自己屁股不干净,就想把屎盆子往老子头上扣?”
陈思港面沉如水,丝毫没有因为对方的辱骂和威胁而动摇。他甚至没有看那两个壮汉,目光始终锁定在钱满仓脸上。
“钱老板,请注意你的言辞。”陈思港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冷硬的力度,“这里是南山酱菜厂,不是你可以撒野的地方。你说我搞鬼,证据呢?就像省质检局那张通报,白纸黑字,虽然我们坚决不认可并已申请复检,但那至少算个‘证据’。你呢?你冲到我这里来,凭的是什么?凭你嗓门大?还是凭你带了两个人?”
他顿了顿,向前微微迈了一小步,眼神锐利如刀:“反倒是钱老板你,反应如此激烈,倒让我想起件事。我们厂里前几天清理卫生,在原料区附近发现了一个可疑的纸包,里面有些不明白色粉末,正准备交给警方化验呢。你说,这会是什么东西?又是谁,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这东西带进我们厂里,还正好丢在那个位置?”
钱满仓的瞳孔猛地一缩,嚣张的气焰瞬间僵了一下,虽然很快恢复,但那瞬间的失态没有逃过陈思港的眼睛。
“你……你少他妈胡说八道!谁知道是不是你们自己搞出来故弄玄虚的!”钱满仓色厉内荏地反驳,但语气明显没有刚才那么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