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诉讼，所谓的逼债，不过是老狮子用来确认这头幼狼够不够资格与它并肩作战的残酷试炼。而他，用自己的新技术，和那份邀请银行入股的疯狂，交上了一份让面试官满意的答卷。
这些太过复杂，太过颠覆。
这层博弈，已经超出了李文斌他们目前所能理解的范畴。说出来，只会让他们在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上，再次被浇上一盆名为恐慌的冰水。他们需要的不是真相，而是一个能让他们安心的领袖。
“放心。”陈思港收敛起心中所有的波涛，强行压下那份被当做棋子的屈辱感，脸上挤出一个让他们安心的笑容，“生意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他用了一个最简单，也最容易被接受的解释。
“他大概是看上了我们的新技术，觉得再斗下去只会两败俱伤，不如坐下来谈谈合作。毕竟，我们的东西有多大价值，他比谁都清楚。一个价值百亿的集团，董事长不会是个只懂得打打杀杀的莽夫。”
“合作？”李文斌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警惕，“跟百福合作？那不是与虎谋皮吗？我们的技术，他要是起了歹心，以他们的体量，随便使点手段，我们就……”
“所以，我才要去会他。”陈思港打断了他的话，目光扫过实验室里那些正在运转的设备，声音变得沉稳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谈判桌上的底气，从来不是靠嘴皮子，是靠手里的东西够不够硬，够不够独一无二。你们的任务，就是把我们这架‘飞机’，造得更快，更结实，让发动机的技术牢牢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让任何人都抢不走，也模仿不了。”
他看着眼前的三位心腹，一字一句地说道：“只要我们的技术壁垒足够高，高到他无法逾越，那么，他就只能选择合作，而不是掠夺。”
“至于那头‘老虎’……”陈思港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眼中闪烁着骇人的精光，“我会让他明白，现在，到底是谁更需要谁。”
这番话，充满了强大的自信，像一剂强心针，瞬间驱散了众人心头的疑云。
是啊。
他们有陈总。
那个能把银行风控总监说得狼狈而逃的陈总。
那个能让百亿集团董事长主动撤诉，反过来请客吃饭的陈总。
还有什么好怕的？
“明白了陈总！”刘二壮第一个用力点头，脸上的憨厚被一股狠劲取代。
“我们听你的！”郑工也郑重地表态。
“对！我们回去就接着干！保证把技术壁垒给他焊得死死的！”李文斌推了推眼镜，眼中的迷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斗志。
三个人像是重新找到了主心骨，又跟陈思港说了几句，便被他催着回去休息了。毕竟，接下来的，将是一场更加艰苦的硬仗。
偌大的实验室，终于只剩下陈思港一个人。
门被关上的那一刻，他脸上那副坚不可摧的强大面具，瞬间崩塌。
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才彻底松懈下来。
一股混杂着疲惫与虚脱的感觉，如同潮水般从四肢百骸涌来。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向后一仰，重重地跌坐在了那张属于王建国的旧沙发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只有那台低温发酵罐还在发出轻微的嗡鸣，像是在不知疲倦地诉说着什么。
面试……盟友……过江猛龙……
宋闻的每一句话，都像是被烧红的烙铁，深深地刻进了他的脑子里，反复回响。
原来，从头到尾，自己都只是一个被放在棋盘上的考核对象。
那场惊心动魄的银行逼债，他那番破釜沉舟的豪赌，在宋闻看来，或许根本不是什么绝地反击，而仅仅是……完成了考卷上的最后一道附加题。
并且，拿了满分。
一种被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屈辱感，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但紧接着，就在这屈辱感的废墟之上，一股更加陌生，也更加强烈的战栗，从他的尾椎骨，一路引爆，直冲天灵盖。
是兴奋。
一种棋手终于找到了真正对手的兴奋！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敌人是天源，是林耀祖。自己的目标，是带领南山杀出重围，在省内站稳脚跟。
现在看来，何其可笑。
天源不过是盘旋在尸体上的鬣狗，百福也不过是占据山头的狮子。
而宋闻，这个老谋深算的老狮王，为他揭开了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更加宏大，也更加血腥的真实世界。
有带着百亿美金的过江猛龙，想要掀翻整张餐桌！
这张牌局的级别，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而宋闻的这通电话，这份“邀请函”，无异于在他耳边低语：
“小子，欢迎来到高端局。”
陈思港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胸腔中的郁结与屈辱，似乎都随着这口气被一并排出。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那台发酵罐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冰冷而不锈钢的外壳。金属的凉意顺着指尖，渗入血脉。
这里面流淌的，不再仅仅是能赚钱的酱油。
这是他的入场券。
是他在这场即将到来的血腥丛林战争中，唯一的，也是最锋利的武器。
屈辱吗？
或许。
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压抑已久的野心，终于找到了宣泄口的畅快！猛虎出笼，蛟龙入海！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实验室的玻璃窗，望向省城所在的遥远天际。
那片灰蒙蒙的天空，此刻在他眼中，不再是压抑的象征，而是一张充满了未知与挑战的，巨大无比的地图，等待着他去征服。
宋闻。
陈思港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而充满野性的弧度。
明天的那顿饭，恐怕不会太好吃。鸿门宴也好，结盟会也罢，都将是刀光剑影。
但那又如何？
他慢慢地，一根根手指的，握紧了拳头，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