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王晓苑依旧平静。
她迎着郑国华几乎要喷火的视线,缓缓地,从包里拿出了第二张纸。
那张纸被对折着。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那张纸,轻轻的,推到了郑国华面前的那份“苛刻”的合作方案旁边。
“郑总,我们陈董说。”
王晓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包厢里每一个人的耳朵。
“合作方案,你可以不接受。”
“但这张纸上的东西,你最好看一看。”
郑国华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死死地盯着王晓苑,似乎想从她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但他什么也看不出来。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他的心头。
他犹豫了一下,伸出手,颤抖地拿起了那张纸。
孙胖子和李老四好奇地凑过头去。
纸上没有长篇大论,只有短短的几行字,和一个清晰的,境外银行的账户号码。
那一瞬间,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孙胖子和李老四还没反应过来,但郑国华的脸,“唰”的一下,血色尽褪!
他手里的那张纸,仿佛变成了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差点脱手扔掉!
利用天源物流体系走私酒水、两百万的灰色收入、帮林耀祖在海外洗钱的账户……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脏上!
这些事,他自问做得天衣无缝,除了林耀祖和他自己,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陈思港……他到底是谁?他是魔鬼吗?!
“你……”郑国华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再看向王晓苑时,那感觉已经完全变了。
眼前的女人,不再是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销售总监。
她是一个手持屠刀的死神信使。
“我们陈董还说。”
王晓苑的声音,像来自九幽地狱的宣判。
“他喜欢交朋友。但我不喜欢,我的朋友,在替我做事的时候,还想着别人的好处。”
“天源这条船,很快就要沉了。沉了之后,还会炸。船上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我们南山,是你们唯一的救生筏。上不上,你们自己选。”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但是,我的船票,很贵。”
“扑通!”
郑国华一屁股坐回了太师椅上,浑身冷汗,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旁边的孙胖子和李老四也终于看明白了,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试图要挟的,根本不是什么愣头青。
而是一头能一口咬断他们喉咙的史前巨兽!
反向勒索?坐地起价?当土皇帝?
现在看来,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死寂。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郑国华抬起头,那张脸上再也没有了丝毫的倨傲和得意,只剩下恐惧和哀求。
他拿起桌上那份苛刻的合作方案,双手递向王晓苑,腰几乎弯成了九十度。
“王总……不,王姐!我签!我马上就签!”
“我郑国华从今天起,就是南山食品的人了!不,是南山食品的狗!”
“陈董指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咬谁,我就咬谁!”
王晓苑冷冷地看着他,没有去接那份合同。
“郑总,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想上我们的船,光签合同可不够。”
她指了指郑国华手里那张记录着他罪证的纸。
“陈董要的,是投名状。”
“三天之内,我要看到天源在省城的所有渠道资料,所有核心客户名单,还有……林耀祖剩下的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
“做到了,你才有资格,买这张船票。”
说完,王晓e苑再也不看他一眼,转身就走。
刘二壮愣愣地跟在后面,走出包厢,关上门,隔绝了里面传来的,郑国华如同死了爹娘一般的哀嚎。
直到坐上车,刘二壮还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他看着身旁一脸冷峻的王晓苑,结结巴巴地问。
“晓,晓苑姐……这就……成了?”
王晓苑发动汽车,看着前方城市的璀璨灯火,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她知道,从她拿出那张纸的时刻起,有些东西,就再也回不去了。
这已经不是商战了。
这是陈思港划下的,一个新的,血淋淋的战场。
而她,是第一个,亲手染血的行刑官。
“成了。”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陈思港的电话。
“第一颗钉子,已经钉下去了。”
王晓苑挂断了电话。
陈思港将手机扔在会议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他没有笑,甚至连一丝胜利的喜悦都没有流露出来。
那张记录着郑国华罪证的A4纸,是他递出去的刀。
而王晓苑,精准地将刀捅了进去。
这很好。
但这只是第一颗钉子,用来钉死棺材板的第一颗。
他走到白板前,上面用红黑两色马克笔画满了纵横交错的线条和方框,像一张精密而又疯狂的作战地图。
【舆论-高健】、【渠道-王晓苑】、【产能-刘二壮】、原料-李大奎。
四个关键节点,已经全部就位。
百福集团承诺的一亿无息贷款,最迟明天就会到账。
钱,人,计划。
一切似乎都准备就绪了。
但陈思港的指尖,却在【渠道】和【产能】两个方框之间的空白处,轻轻敲击着。
这里,断了。
就像人体的动脉被切断了一样。
工厂里堆积如山的成品,如何以最快的速度,精准地铺满整个省城,填补天源食品倒下后留下的巨大真空?
靠他现在那几辆破烂的小货车?还是靠那些慢吞吞、又贵得要死的第三方物流?
那不叫闪电战,那叫给对手送人头。
一旦天源崩盘,无数饿狼会扑上来抢食,他必须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就把肉吃到嘴里。
速度,才是一切。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还是王晓苑的号码。
陈思港接了起来,以为是郑国华那边又出了什么幺蛾子。
“老板,”王晓苑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刚刚完成任务后的紧绷,“郑国华那边已经没问题了,他比狗还听话。但我刚才跟二壮复盘了一下,发现一个致命的问题。”
陈思港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
王晓苑的成长,让他很满意。她已经不只是一个销售总监了,她开始站在全局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