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顺着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小字划过，最终，停在了“新世纪商贸”的条目下。
郑国华，男，五十二岁。
表面上是天源食品二十年的“忠臣”，最大的经销商。
但实际上，他利用天源的物流体系，私下为其他三个品牌的酒水和零食做配送，每年光是这笔灰色收入，就不下两百万。
而这件事，林耀祖并非不知情。
他只是以此为把柄，拿捏着郑国华，让后者为他做了更多见不得光的事情。
比如，帮林耀祖在海外账户，存入了几笔来历不明的款项。
这些鬣狗，个个屁股底下都不干净。
他们以为自己抱团就能要挟他陈思港？
以为他是个初来乍到的愣头青，只能任由他们拿捏？
一个小时后。
王晓苑和刘二壮面色凝重地推门而入。
他们身后，还有被紧急召回的高健和李大奎。
所有人都看着陈思港，等着他做出那个艰难的决定。
是妥协，换取时间？
还是拒绝，另寻出路？
陈思港没有说话，只是将面前的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文件，推到了王晓苑面前。
“这是我们南山食品最新的经销商合作方案。”
王晓苑疑惑地拿起文件。
只看了一眼，她的呼吸就停住了。
这份方案，比他们之前给出的任何条件，都要苛刻！
没有独家代理权，所有经销商按照销售额和回款速度，划分为三个等级，享受不同程度的返点和市场支持。
想要更高的权限？可以。
拿业绩说话。
最重要的一条：所有合作，必须使用南山食品自家的财务和物流系统，一切数据公开透明，严禁任何形式的串货和私下交易。
“思港，这……”王晓苑简直不敢相信，“你拿这个给郑国华，他会把我们轰出来的！这不就是我们最开始的全国化战略吗？他们就是因为这个才抵触的！”
“他不会的。”陈思港淡淡地说。
他将另一张纸，轻轻放在了那份合作方案的旁边。
那张纸上，只有短短几行字，和一个海外银行的账户号码。
“你把这份合作方案给他。”
“如果他拒绝。”
“你就把这张纸，也给他看看。”
陈思港的嗓音很平静。
“告诉他，我这个人，喜欢交朋友。但我不喜欢，我的朋友，在替我做事的时候，还想着别人的好处。”
“告诉他，天源这条船，不仅会沉。而且沉了之后，还会炸。船上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我们南山，是他们唯一的救生筏。上不上，他自己选。”
“但是，我的船票，很贵。”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王晓苑看着那张记录着郑国华“罪证”的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哪里是谈判。
这是**裸的威胁！
是用刀尖顶着对方的喉咙，问他，想怎么选。
疯狂。
太疯狂了！
王晓苑拿着那两份薄薄的纸，却感觉重若千斤。她看着陈思港，那张过分年轻的脸上，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森然与冷酷。
这个男人，正在用最野蛮，最直接的方式，向这个省城的旧秩序，宣告他的到来。
“这……这是在玩火。”王晓苑的嘴唇有些发干。
陈思港抬起头，迎上她的视线。
“旧的规则，已经被烧成了灰。”
“我们，就是新的火。”
深夜，省城的风带着一丝凉意。
王晓苑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有些发白，那两张薄薄的A4纸，就放在副驾驶的座位上，却仿佛有千斤重。
一张，是南山食品未来在省城的铁血规则。
另一张，是经销商郑国华的催命符。
“晓苑姐，咱们……真要这么干？”刘二壮坐在后座，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安。
他刚刚在办公室里有多狂热，现在心里就有多发怵。
之前是掀桌子，现在这是要直接在桌子上动刀子了。
一个搞不好，对方鱼死网破，南山在省城就真的寸步难行。
王晓苑没有回头，车子平稳地并入主路。
“我们有的选吗？”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刘二壮瞬间哑火。
是啊，没得选。
宋闻那头老狐狸限定了一个月的时间，陈思港更是把时间压缩到了半个月。
这不是请客吃饭，这是你死我活。
陈思港已经把刀递到了她手上，她要做的，就是把刀精准地捅进对方的要害。
一个小时前，郑国华那帮老狐狸还在茶楼里悠闲地品着极品大红袍。
现在，他们应该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
云顶会所，天字二号包厢。
郑国华端着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脸上挂着稳操胜券的微笑。
他旁边坐着的，是另外两家天源的大经销商，一个叫孙胖子，一个叫李老四。
“老郑，你说南山那个小王总，会不会真的去跟他们老板申请了？”孙胖子呷了口茶，有些急切地问。
“急什么。”郑国华眼皮都没抬，“那个陈思港再厉害，也是个外地来的愣头青。他想进省城，想在一个月内吞掉天源的市场，除了靠我们，他还有别的路走？”
“就是！”李老四附和道，“咱们三家，掌握了省城调味品市场六成的渠道。他陈思港不把咱们喂饱了，他一瓶酱油都别想摆上货架！”
郑国华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所以啊，待会儿那个小王总来了，都别松口。独家代理权，新品首发权，还有渠道整合的费用，一分都不能少。”
他靠在太师椅上，志得意满。
“他陈思港想当过江龙，就得先拜我们这些地头蛇的码头。这是规矩。”
话音刚落，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王晓苑走了进来，身后跟着脸色铁青的刘二壮。
“呦，王总来了。”郑国华皮笑肉不笑地站起身，“怎么样，你们陈董想通了？”
王晓苑没理会他的阴阳怪气，径直走到茶桌前，将一份文件放在了桌上。
“这是我们南山最新的经销商合作方案，郑总过目一下。”
郑国华愣了一下，随即轻蔑地笑了起来。
他拿起那份文件，只扫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什么？！”他像是看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把文件拍在桌上，“王总，你是在耍我吗？”
“没有独家代理，还划分三六九等？还要接入你们的系统，数据透明？我呸！你这条件比天源地还苛刻！你当我们是要饭的？”
孙胖子和李老四也凑过来看了一眼，顿时炸了锅。
“搞什么飞机！这跟我们提的条件，差了十万八千里！”
“王总，我看你们南山食品是没什么诚意啊！既然这样，那咱们就没什么好谈的了。送客！”
刘二壮的拳头已经捏紧了，额头上青筋暴起。
这帮孙子，简直是给脸不要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