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健,我要你立刻组织人手,制定一份最恶毒,最疯狂的营销方案,把天源食品和‘劣质’、‘腐败’、‘资金断裂’这些词,给我死死地绑在一起!”
“王晓苑,天源的经销商名单和联系方式,我半小时后发给你。你的任务,就是策反!挖墙脚!我要让林耀祖一觉醒来,发现他手下最能打的兵,全都变成了我们的人!”
“刘二壮,李大奎,工厂产能提到极限!另外,会有一笔一个亿的无息贷款,三天内到账。我要你们用这笔钱,给我把原材料市场,给我搅个天翻地覆!”
一道道命令,清晰、果决、充满了血腥气。
最初的恐惧和犹豫,早已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即将参与一场史诗级商战的,极致的兴奋和战栗!
陈思港看着眼前这四个眼神已经彻底变了的核心骨干,他知道,南山食品这台战争机器,已经预热完毕。
他缓缓抬起手,用马克笔,在白板上天源食品的一家核心代工厂的名字上,画了一个血红的叉。
“林耀祖,活不到下个月十五号。”
“我们的第一刀,就从这里开始。”
会议室的灯光还未散去余温。
高健几人带着一种被打了鸡血的亢奋,又夹杂着对未来的巨大恐惧,各自领命而去。
整个办公室,瞬间又只剩下陈思港一个人。
那块写着“天源”二字的白板,还立在那里,上面那个血红的叉,刺目无比。
一个月。
让一个体量是自己十倍的巨头灰飞烟灭。
这不是商业,这是战争。
还是代理人战争。
他陈思港,就是宋闻手里那把,递出去的刀。
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坐回办公桌前,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屏幕亮起,映着他平静的脸。
他在等。
等王晓苑的第一份战报。
“策反”二字,说来轻巧,但要撬动一群与天源深度捆绑了数年甚至十几年的经销商,无异于虎口拔牙。
宋闻给的情报是子弹,但开枪的人,必须是他自己的人。
王晓苑这一枪,能否打响,至关重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桌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是王晓苑的来电。
陈思港接通电话,没有开口,静静地听着。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王晓苑压抑着怒火的喘息。
“思港,情况……不太对劲。”
“何止是不对劲!简直就是一群喂不熟的白眼狼!”
不等王晓苑说完,另一个熟悉的嗓音就插了进来,是跟着王晓苑一起去办事的刘二壮。他的火爆脾气,显然已经压不住了。
陈思港靠在椅背上,面无波澜。
“慢慢说。”
王晓苑似乎是抢回了手机,她的语速很快,但条理依然清晰。
“我按照你的吩咐,最先接触了三家天源在省城的核心经销商,其中就包括那个‘新世纪商贸’。”
“我把林耀祖准备跑路,还有银行即将抽贷三千万的消息,都暗示给了他们。”
“他们一开始很震惊,但冷静下来之后,态度就变得非常……微妙。”
“微妙?”陈思港重复了一遍。
“对,微妙。”王晓苑的嗓音里透着一股疲惫和恼火,“他们不怀疑我们情报的真假,反而借此拿捏我们!”
“新世纪商贸的那个老狐狸,叫郑国华的,他摊牌了。他说,他们可以立刻抛弃天源,全面倒向我们南山,但有一个前提条件。”
陈思港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什么条件?”
“他要我们南山在整个省城的独家代理权!而且,我们所有的新品,包括‘飞机’,都必须由他来做首发和总经销!他这哪里是合作,他这是想当我们的土皇帝!”
电话里,刘二壮的骂声又响了起来。
“他妈的,何止啊!他还要求我们南山食品出钱,帮他把渠道重新梳理一遍,说是清除‘天源的遗毒’,这不就是想让我们给他打白工吗!”
“另外两家,也都大同小异。”王晓苑接过了话头,“他们看出来我们急着要抢占天源的市场,也看出来我们和天源已经撕破脸,没有退路。所以他们联合起来,坐地起价。他们的意思很明确,想让我们进省城,可以。但渠道的游戏规则,得由他们来定。”
这番话,让刚刚还热血沸腾的气氛,瞬间被浇上了一盆冰水。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谈判了。
这是反向勒索。
这些在商场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嗅到了血腥味,不是想着逃离天源这艘破船,而是想趁着南山这艘新船抢滩登陆的时候,直接跳上来当船长。
“思港,我们不能答应!”王晓苑的立场很坚决,“这口子一开,我们就彻底失控了!以后我们就是给这帮经销商打工的!我们好不容易摆脱了银行,不能再被渠道给绑死!”
“可是不答应怎么办?”刘二壮的暴躁里,带着一股无力感,“宋闻只给了一个月时间!我们没有渠道,一个亿的贷款砸进去,连个水花都听不见!产品卖不出去,就是一堆废品!”
一个要稳,一个要快。
两人在电话里,几乎就要吵起来。
这就是现实。
商战不是戏剧,没有那么多一呼百应的王霸之气。
有的只是**裸的利益交换和人心算计。
“好了。”
陈思港淡淡的两个字,让电话那头的争吵戛然而止。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灯。
省城,是一座巨大的丛林。
他想在这里活下去,不仅要杀死敌人,还要驯服那些想分食他血肉的鬣狗。
“晓苑,你觉得,郑国华这些人,是铁板一块吗?”
王晓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陈思港的意思。
“不是。他们只是因为共同的利益,暂时联合起来,想从我们身上撕下最大的一块肉。他们彼此之间,也是竞争关系。”
“那就好。”
陈思港转过身,重新走回办公桌前,从口袋里拿出了那张折叠起来的A4纸。
宋闻给他的“死亡报告”。
上面记录的,又何止是林耀祖一个人的秘密。
“二壮,你和晓苑先回来。一个小时后,还在这里开会。”
“开会?还开什么会?”刘二壮不解。
“开一个……分赃大会。”
陈思港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他将那张A4纸缓缓展开,铺在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