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氨基酸态氮含量,是天源‘源鲜’酱油的两倍以上。它的鲜味物质,不是单一的谷氨酸钠,而是超过三十种复合风味物质的集合体。”
“王总监,这么说你可能没概念。我换个方式告诉你。”
“天源的‘源鲜’,包括市面上所有的减盐酱油,都是在想办法把汽车的发动机装到马车上。而我们,直接造了一架飞机。”
“这不是产品升级,这是代差。”
“这是物种进化!”
最后四个字,陈思港说得斩钉截铁。
整个实验室,鸦雀无声。
王建国看着手里的玻璃片,久久没有说话。
他身后的两个下属,也完全被陈思港描绘的这幅景象给镇住了。
许久,王建国才抬起头,把玻璃片还给李文斌。
“很好的故事,陈总。”
他重新恢复了那种古井无波的神情,“但故事不能拿来还贷款。”
“我们今天来,是执行总行的风控指令。你们的新技术,很遗憾,不在我们的评估模型之内。”
他转身,准备离开。
所有的希望,似乎在这一瞬间,再次崩塌。
“王总监!”陈思港叫住了他。
“我不要你们的授信了。”
一句话,让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
张行长更是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王建国转过身,诧异地看着他。
“我手里这项技术,我要成立一个独立的新公司来运作。我今天给你们看,不是求你们贷款,而是邀请你们入股。”
陈思港看着王建国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以青林县农行目前已经发放的五千万贷款,转为新公司百分之二十的股权。我再用南山食品剩下的固定资产做抵押,向你们申请一笔新的,三千万的贷款,用于新公司的启动。”
“你们银行,来做我的天使投资人。”
疯了。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只剩下这两个字。
把银行当成风投?
这是建国以来,第一个敢跟省级银行风控总监提这种要求的人。
王建国,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银行家,第一次,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那双布满血丝但亮得吓人的眼睛,竟然有一瞬间的失神。
就在这时,王建国的私人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立刻接通,态度恭敬:“林董。”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有力的声音。
王建国听着,脸上的神情,从最初的恭敬,慢慢变成了震惊,最后是难以置信。
他挂断电话,呆呆地看着陈思港,像在看一个怪物。
“陈总……”他艰涩地开口,“百福集团的林耀祖董事长,刚刚……撤诉了。”
撤诉了。
这三个字,像三颗投入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在小小的实验室里,炸起了滔天巨浪。
空气,凝固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张行长张着嘴,脸上的表情从惊慌失措变成了彻底的呆滞,手里那块擦汗的纸巾,不知不觉地掉在了地上。
李文斌和郑工,两个刚刚还沉浸在技术突破狂喜中的技术宅,此刻面面相觑,完全不明白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但他们能从那几个西装男僵硬的身体语言中,读出一种名为“颠覆”的气息。
王建国,这位从进门起就掌控着全场节奏,用数据和规则将南山逼入死角的省行风控总监,此刻正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审视、困惑甚至是一丝惊疑的复杂视线,死死地盯着陈思港。
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重新剖析一遍。
而陈思港,作为风暴的中心,大脑在经历了一瞬间的空白后,开始了疯狂的运转。
林耀祖……撤诉了?
那个把他和南山一步步逼入绝境,动用师兄弟关系网,布下天罗地网的老狐狸,在胜利唾手可得的最后一刻,亲手拆掉了自己的绞刑架?
为什么?
这不合逻辑。这不符合商业规律。这甚至不符合人性!
除非……有更大的图谋。
但此刻,他来不及细想。他只知道,牌桌上的局势,因为这通来自场外的电话,瞬间逆转。
那把悬在南山头顶最锋利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消失了。
“王……王总监……”张行长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结结巴巴地开口,试图确认这个消息的真实性,“您……您刚才说……百福……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王建国没有理他。
他只是看着陈思港,一秒,两秒……足足五秒之后,他才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开口。
“陈总,你早就知道了?”
他的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居高临下,反而带上了一丝探寻。
在他看来,眼前发生的一切太过巧合。这边他刚要抽贷,那边百福就撤诉。这不像是巧合,更像是一场精心安排的表演。而陈思港刚才那番破釜沉舟、邀请银行入股的惊人之举,此刻看起来,也不再是赌徒的疯狂,而更像是……胸有成竹的摊牌。
陈思港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他的任何一丝犹豫,都会让对方重新夺回主动权。
于是,他非但没有否认,反而迎着王建国的视线,扯动了一下僵硬的嘴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没有说话。
但这个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王建国懂了。
他身后的两个下属也懂了。
在他们眼中,陈思港的形象,瞬间从一个走投无路的创业者,变成了一个能搅动风云,甚至能影响到百福集团董事长决策的,深不可测的年轻人。
“王总监,”陈思港终于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平静而有力,“看来,你们的风险评估模型,确实需要更新了。它只算到了风险,却没有算到……价值。”
他走上前,从那张空椅子上,捡起了被自己扔掉的那份报告,轻轻放回桌上。
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这份报告,现在看来,已经是一份历史文件了。”
王建国盯着那份报告,又看了看陈思港,脸上的肌肉微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