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不过两三日,萧氏父兄抵达京城,他们行踪较为隐匿,只给萧莲意递了一封信,让她与帝祈年面谈。
萧莲意乔装一番后,买通了人手,护她出紫禁城,前往瑞王府。
帝祈年坐在书房等候多时,一道身影闪过之时,她便猜到是谁来了。
她把玩着手中的令牌,淡然一笑:“萧才人,本王在此等候多时。”
萧莲意推开房门,径直走了进来,一身淡黄色云烟衫逶迤拖地,头梳芙蓉髻,淡扫蛾眉,薄粉敷面,双眸似水,却带着淡淡的冰冷。
她依照规矩行礼:“给瑞王殿下请安。”
帝祈年估算着日子,萧氏父兄差不多到了。
她唇角上翘,面带笑意:“你此番来见我,想必是你父兄授意。”
萧莲意不动声色瞥了一眼守在屋外之人,她如实道来:“殿下睿智,小女父兄今日已抵达京城,只是不便在人前露面。”
哦豁,他们也知道自己干的是见不得人的事情啊。
帝祈年故作深沉道:“他们偷偷返京,不宜在行动之前暴露,本王理解。”
陪人演戏真是个苦活累活,她天生就咽不下这口饭。
为了配合他们唱好这一出大戏,她提前把唐瑾月送回唐府待了三天,免得她听到一些不该听的事情。
莫名其妙牵连上她。
“你父兄作何安排?”
她眸底划过阴狠之色:“今夜立即行动,瑞王殿下先行进宫,取得陛下信任,带领一支小队把养心殿包围起来。”
帝祈年不以为意地摇摇头:“宫中的禁卫军效忠于皇上,即便本王挟持了帝行衍,一时半刻也难以脱身。何况帝行衍不是贪生怕死之人,他身手在我之上,若是动起手来,本王必定落于下风。”
萧莲意扑哧一笑:“殿下,我们等的就是禁卫军向养心殿聚拢,届时我父兄会携领精兵,杀入紫禁城,助您登上帝位。您只需要在此期间,稳住帝行衍,夺下信号筒,切勿让他寻求外援即可。”
她等这一天可太久了。
只要能顺利血洗紫禁城,让帝祈年与帝行衍自相残杀,并做出清君侧的假象。
萧氏定能入主乾清殿,让天下臣服。
帝祈年了然地点点头,不假思索地答应了她。
“既然你的父兄已经安排妥当,本王今夜便会入宫。”
“预祝瑞王殿下,成就霸业。”
*
养心殿内,萧氏父兄跪在下方请罪。
“陛下,臣私自带兵返京,请求陛下容后责罚。”
帝行衍稳坐上方龙椅,他轻掀眼皮,冷漠地瞥了一眼对方,那般居高临下的姿态让人忍不住生出一丝臣服之心来。
“爱卿,谈何责罚?你们此番入宫乃是为了襄助朕杀瑞王一派,有功而无过。”
萧赫松了一口气,他押宝压在皇帝这边,本就有自己的私心。
太后一党势大,若是他带着萧氏站瑞王,也讨不到什么好处。
而新帝势微,只要他给陛下表忠心,何愁来路不光明平坦。
若是借助陛下的手,杀了帝祈年,让太后一党伤了元气,萧氏亦可拥兵自重,推翻了帝家的天下。
让江山社稷改名换姓。
如今,时机未到,却容不得他继续蛰伏等待下去。
否则,他不仅会失去嫡女萧莲意,也会失去兵权。
皇帝已经有意无意地在敲打萧氏了,他显然也不想做个有名无权的傀儡皇帝。
萧赫直起身子,双手交叠:“陛下,今夜,瑞王必将行动,臣已经做好万全之策,保全陛下的性命安全。”
帝行衍装模作样地揉了揉太阳穴:“有劳爱卿。只是祈年,不管怎么说他也是朕的弟弟,朕不想让他死在别人手中。”
萧赫重重一叩首:“微臣明白,瑞王的脑袋,必将由陛下亲自来取,旁人没有资格。”
他抬起脑袋后,迟疑道:“那太后……要死的还是要活的?”
帝行衍随意地挥了挥手,一脸不耐烦:“随便。”
“臣遵……”
“还是要活的吧。”
萧赫迷惑地抬起头,他真是摸不准这新帝的脾性。
主意变化如此之快,没有半分君无戏言的觉悟。
果然是杂种,根本就不配为帝。
帝行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润了润喉咙。
他要是真误杀了金月如,怎么对得起她这么些年的关怀照料。
不管如何,是她给了自己一口饭吃,让自己没饿死在这深宫中。
至于母妃的死,也的确与她无关,不需要她来背锅。
还有祈年,他一向对太后孝顺有加,若是杀了太后,恐怕假的兄弟反目就要演变为真的兄弟反目了。
帝家绝不能内讧,让外人钻了空子。
等萧氏父兄退下,他侧身瞥了一眼汪德海。
“今夜,多派几个人去护着太后,要是她出了什么事,朕唯你是问。”
“老奴明白。”
陛下表面上看起来是凶神恶煞那一挂,冷心冷肺没有丝毫人情味。
实际上心里还是念着那一份旧情的。
他轻轻地笑了笑,却被帝行衍狠狠瞪了一眼,笑容刹那间消失。
*
高墙林立,薄暮的夕阳余晖淡淡地洒在红砖绿瓦或者那颜色鲜艳的楼阁飞檐之上,给眼前这一片繁盛的紫禁城晚景增添了几分朦胧和诗意。
帝祈年乘坐马车进宫,她直奔养心殿。
“给皇兄请安。”
“祈年?什么风把你给刮来了。”
帝行衍瞧她眉眼弯弯的样子,不由调侃她一番,眉梢上也染了笑意。
帝祈年强撑着没有用午膳,准备卖一顿惨,再吃上一顿豪华大餐。
“一阵妖风~”
她夸张地用手比画,继而捂住肚子:“皇兄,我饿了,好想念御膳房的手艺,可以留我跟你一起吃一顿便饭吗?”
她肚子配合地咕咕咕叫了几声。
帝行衍眉峰倏忽隆起,旋即叫汪德海布菜,把余下的人支下去。
“朕真是欠了你的。当真没有吃些东西果腹?”
帝祈年眼神朝四处瞟了一圈后,才敢压着声音道:“不敢吃,根本不敢吃。生怕他们给我下点药掺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