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祈年毫不客气地拍了他一巴掌,瞪着他。
“一点信儿都不递过来,害我们每天都担心。”
祁耀鄙视她:“你这一巴掌,就像弹棉花。”
他把鱼递给曲元源,立即竖了个中指:“你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吗?我还敢递信,不要命了。”
帝祈年也能理解。
就帝行衍那样多疑的性格,肯定会怀疑到这傻子身上去。
没有暴露,祁耀已经算是做得不错了。
曲元源招呼着他们进门:“好了好了,别站在门外聊嘛,进屋去,我给你们做鱼汤。”
一家人抬脚往屋内走去,身后传来一道清洌的嗓音。
“爱卿,可否与朕共食?”
帝祈年的神经绷直了,她猛然回头,对上帝行衍幽暗的眼神。
余下三人,亦是极为心慌。
祁耀下意识就抽出剑刃,恶狠狠道:“你跟踪我?”
帝行衍身后空无一人,他身上穿的麻衣,头上簪的木簪,没有一样符合他的身份地位。
“是又如何?朕的耐心已经被消耗殆尽了,劝你不要做无谓的反抗。”
祁耀握紧了剑柄:“无谓的反抗?我们四个人,而你只身一人。若是动手,死的人只会是你。”
他不在意是不是以多胜少了。
他明明十分机敏,确保没有人跟着他,他才敢回来。
谁知,帝行衍……他竟然……
帝行衍面无惧色:“祈年,过来,朕不与你计较这四个月的出逃。”
他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其中一个清秀的姑娘。
她素面朝天,没有丝毫的装饰物,发髻间簪着一只玉钗,身后杏色的发带幽幽打着转儿。
“帝行衍,你现在走,我不会让祁耀杀你。我们各退一步,权当做今日没有见面。”
帝行衍低着头,醇厚的嗓音低沉地笑了出来。
像是在嘲笑她的天真。
“祈年,你知道朕找了你多久吗?要我放你走,痴心妄想。”
祁耀提剑就想冲上去,给他来个三刀六洞。
帝祈年抓住他的手腕,顺便拿走了他的剑。
“哥,别冲动!”
谁知,帝行衍的眸光霎时间暗沉,嗓音被拔高好几个度。
“帝祈年!你叫他什么?”
帝祈年没有回答他,拿走祁耀的剑之后,她才松了一口气。
“没什么,你走吧。”
“朕说了不走便不会走。”
帝行衍比她想象中更加固执。
他唇角勾起一抹森冷嗜血的笑意。
“朕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一是乖乖跟着朕回宫领罚,二是朕亲自杀光你们,以儆效尤。”
这个“你们”,并不包括帝祈年。
可她也绝不会眼睁睁看着生路就此断送。
“帝行衍,你就放过我们这一次,算我求你。”
帝行衍面色缓和了一些:“好啊,朕可以放过他们,但你和母后,必须回宫。”
祁耀不干了。
他抢过自己的剑,脚尖一点,飞掠而出,朝着帝行衍刺去。
“我杀了你。”就能平息这件事情了。
帝祈年不免紧张起来。
帝行衍也并非毫无准备,他抽出腰间的软剑,与祁耀对上。
“朕给过你机会。”
话音一落,他掏出怀中的信号筒,当着四人的面拉出抽绳。
青天白日,天际炸开一朵烟花,赫然呈现出一个“帝”字。
不久,云程就会带领士兵将这座山头围个水泄不通,谁都别想出去。
帝祈年慌了神,她知道这个地方,离京都不算遥远。
“帝行衍,你是非要将我们逼上绝路吗?”
金月如难得出声,她也是皇室中人,无比清楚这道信号筒,关乎着什么。
帝行衍对她的尊重还在,微微颔首:“母后,回宫吧,朕可以当做这些事情都没有发生过,您依旧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子。”
祁耀不想与他废话周旋。
他心里清楚,再耽搁下去,他们都走不出这座山头了。
“少废话,狗皇帝看剑!”
帝行衍与祁耀缠斗,两人一时间难以分出胜负。
帝行衍今日来此,势必要将人带回紫禁城。
无论付出多么大的代价,他心甘情愿。
帝祈年回屋拿了平日里打猎所用的弓箭。
箭矢搭上弓身,她拉紧了那一根弦,脑海里的弦也绷得紧紧的。
帝祈年对准了帝行衍,手指微微弯曲,却无论如何也下不了手。
曲元源催促她:“放啊。”
她闭了闭眼,听天由命般放了出去。
箭矢擦着帝行衍的耳畔掠过,深深地扎入栅栏。
她又重新握了一只箭。
三箭,三射,三空。
帝行衍笑她:“祈年,箭术有待精进。”
“闭嘴。”
帝祈年努力控制自己不去看他的脸,屏息敛声,拉满了弓朝他射去一箭。
她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本以为一定能中的这一箭,被横空飞来的石头打偏。
烟萝飞掠而出,还有云程。
“陛下!”
他们立在帝行衍身后,祁耀也收了攻势,旋身退回,大口喘着气。
他每一道招数都使出了极大的气力。
而帝行衍总是能易如反掌地凭着一把软剑以柔化刚,化解他所有招式。
帝行衍重新抬眸望向手持弓箭的女子。
他温声道:“祈年,过来。”
此言一出,烟萝和云程皆是一惊,把目光落在那位稍显陌生的姑娘身上。
烟萝下意识就朝她靠近:“王爷?”
帝祈年一箭射入她足尖前的空地:“别靠近我。”
她心慌得厉害:“你到底是站在帝行衍那边,还是我这边的人?”
烟萝愣住了。
她盯着那只箭矢发呆。
良久,她才动了动嘴唇:“我一直,都站在你那边啊。”
帝祈年缓缓放下弓箭,帝行衍的软剑却霎时间架在烟萝脖颈旁。
“又是一个背叛朕的人。”
他语气中包含着欢快之意,并没有失望。
“帝祈年,想要她活命,你就跟着朕回宫。否则,朕当着你的面,杀了这个叛徒。”
烟萝眼眶红了一圈,她直视帝祈年的双眼,一股酸涩的滋味涌入腹腔。
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她好像,成了一块绊脚石。
“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现在自由的你。我不希望你因为我重新被束缚,所以,就由我替你做选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