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萝作势往剑刃上撞去,帝行衍手腕一转,没让她如意。
他冷笑连连:“你以为,朕会让你死的这么容易吗?”
云程上前,钳制住烟萝的双手。
不让她随意动弹。
帝祈年一颗心都提到嗓子眼上了,她被那一幕吓到,唇瓣微张,踏出去的那一步始终没有收回。
“烟萝,你别冲动,我的自由,不需要你用任何东西来换。”
她想走过去安慰她,抱抱她。
可是帝祈年身后站着的,是她的亲友。
她不确定,她踏出那一步之后,他们将会处于何种境地。
她不能赌,也赌不起。
祁耀提剑站到她的身侧,偏着头低声说:“你先带爸妈离开,我拦住他们。”
“来不及了。”
帝祈年听着从远方传来的马蹄声,闭了闭眼,好似有所不甘。
她预料到接下来会面临团团包围的局面。
她逃不了,祁耀一个人也拦不住那么多人。
帝行衍已经势在必得了,谁都别想逃。
帝祈年抬眸与他对视一眼,又极快地别开,她犹豫半晌,嗫嚅道:“我跟你回宫,你放他们离开。”
“祈年,现在不是讨价还价的好时机。”
帝行衍摆出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态。
只要他想,没有一个人能好好活着离开。
他又松了口:“不过,只要你乖乖回到朕的身边,朕可以留着他们的性命。”
他花费的时间与精力,不都是为了这一个结果吗?
旁人,他根本就不在意。
她离开的这四个月,是他这一生当中,最煎熬,最难过的时日。
如今人就在眼前了,叫他放弃,绝不可能。
哪怕将来会被她憎恨,也好过两人之间,什么联系羁绊都没有了。
帝祈年回头看了金月如一眼,看到她冲自己摇头。
事到如今,她们都没有选择的资格了。
她叹了一口气,正视帝行衍,点点头:“好,我答应你。”
帝行衍一言九鼎,答应下来的事情,便绝对不会反悔。
只要他们可以好好活着就行,不管在哪一方天地活着,全家人总有再度团聚的一天。
“又又!”金月如看着她向帝行衍走去的背影,霎时间百感交集。
如果可以的话,她愿意代替自己的女儿走入狼窝。
帝行衍静静地站在原地,眉眼含笑地看着帝祈年走向自己。
还差一步之遥,她停住了脚步。
他似乎有所不满,长臂一揽,将人拥入怀中,抱个满怀。
失而复得,他紧紧地搂住她的腰肢,贴合得严丝合缝,不想再次让她逃离一般。
“你知道这段时间,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他面对她,更喜欢用我这个字来自称,而不是高高在上的朕。
帝行衍察觉到她细微的挣扎,一把将人脑袋按入自己的胸膛,不容置喙。
“无数个雷雨夜,我都在想你为什么不回来看看我。”
他期盼过无数回,也在深夜崩溃。
布下的重兵,一次又一次减少,生怕以她的身手,会越不过一重又一重的包围圈。
可是他终究没等到她。
无数个头疼难耐的夜晚,都只有他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养心殿的床榻上盯着窗外。
身体上的疼痛,他能忍,可思念声震耳欲聋,甚至盖过屋外的雷声。
“祈年,这一回,无论说什么,我都不会放开你了。”
“如果你敢逃,我就打断你的腿……”
“把你关在养心殿的密室之中,盯着你一辈子。”
帝祈年感受到他掌中传来的力度,她自知这一回,左右也是逃不过,干脆就不挣扎了,依着他罢。
她安安静静地窝在他怀中,阖上双眸。
倏忽,她头顶上多了一块布匹,盖住了她的脸颊,没盖上她垂下的三千青丝。
帝行衍微微屈膝,打横抱起她,箍在怀中,不叫人窥见她的半分容颜。
“金月如,曲元源,祁耀,通通拿下。”
他胸前的衣襟被帝祈年抓皱了,他不气也不恼,唇边微卷,心情颇好。
“关入慈宁宫。”
帝祈年的手才慢慢松开,悬在嗓子眼的心也放下了。
没有关入大理寺,已经是额外开恩。
帝行衍直接抱着她离开,清朗的嗓音响彻山头。
“今日所见,谁敢透露出去半个字,杀无赦。”
军队将整座山头,包围了三层。
领兵的将士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云程用麻绳捆了烟萝的双手,一把将人抗上肩头带走。
祁耀本还想抵抗,但是他没有把握能将金月如和曲元源毫发不伤地带走。
想了想,他便作罢。
一出闹剧,总算是落下了帷幕。
*
回了宫,帝行衍果真把帝祈年囚禁在养心殿的偏室。
除了他,谁都不能进去。
每一餐,他们都是一起用,好像之前发生的那些不愉快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帝行衍日日瞧着她,发现她不瘦反胖,发自内心高兴。
他也吩咐御膳房给慈宁宫送去同样规格的膳食。
直勾勾地看了她好些日子,他冷不丁冒出一句:“你没瘦。”
“紫禁城风水养人。”
帝祈年暂且没了和他作对的心思。
送来的膳食,她都吃得很多,甚至比在瑞王府还要吃得多。
因为她知道,绝食根本就没用。
顺帝行衍者昌,逆帝行衍者亡。
她深知自己没有和他作对的资本,要是她敢不顺着他的心意。
那爸妈和哥哥他们就别想过好日子了。
帝祈年光吃饭,就是不和他说话,不哭也不闹,乖得很,甚至没问他慈宁宫如今情况如何。
帝行衍不想看着她这副模样,钳制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的脸。
“你就不好奇,朕对他们怎么样吗?”
帝祈年不卑不亢:“皇上若是想说,自然会说,不想说,我问了也没用。”
帝行衍不满她对自己的称呼,脸色又变得难看,几息过后,他又笑了出来。
着实是喜怒无常。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没用。就像是你求朕,求了,才知道有没有作用啊。”
帝祈年敛下眼眸,低眉顺眼道:“怎么求?需要我跪下来吗?”
她如今过的,无非是寄人篱下的日子。
尊严什么的,对她而言不过是奢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