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时度势之后,帝祈年干笑两声,蒙着良心道:“既然皇兄没有听见,那便是我听错了。”
上官钰望向她的眼眸逐渐暗淡下去,没了希望。
他别无他法,身为臣子,面对帝王的旨意,他没有不遵从的道理。
“臣,叩谢隆恩。”
阮霏霏的心境与他截然相反,她回眸一笑,那眼角眉梢的笑意久久不散,透着绝俗的清丽,宛若绽放山谷的一朵幽兰,馨香悠远,沁人心脾。
继而她学着上官钰的模样给帝行衍行大礼:“民女,谢皇上!”
帝行衍不满她此刻的自称,先前他们分明说好了,只要她能与上官钰成婚,那她便心甘情愿地进入太医院,为他效力。
“阮姑娘,你答应朕的事情,切勿食言。”
阮霏霏脑袋转的极快,呵呵一笑又磕了一下:“臣,谢主隆恩!”
“嗯,两位爱卿平身吧。”
帝行衍虚虚抬手,接着提到大婚之期:“朕想将你们成婚的日子定在三月后,具体日期,你们另择吉日。若是拿不准主意,可以问问钦天监。”
“臣遵旨。”
两人起身之后,上官钰默不作声拉开了他与阮霏霏之间的距离。
这桩婚事,对他来说简直太突然了。
一时半会儿难以接受,却又不得不接受。
他面色平静地望了帝祈年一眼,眸中暗含着太多复杂的情绪。
帝祈年察觉到上官钰情绪不太高,对他颇感同情,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中满是同病相怜。
“祝贺上官先生,喜得佳人。”
果然啊,他们同是天涯沦落人。
阮霏霏固然医术超绝,可这并不影响上官钰心里没有她。
就像是唐瑾月,哪怕她是名门闺秀,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那帝祈年也从来都没有动过心。
上官钰嘴角抽搐,谁都可以祝贺他,为什么是她,而且还是亲口说出来。
震耳欲聋。
“殿下……”
帝行衍瞟了阮霏霏一眼,抱着帝柠悠上前:“她是朕的妹妹,可惜先天身体状况不佳,还请阮太医帮她仔细瞧瞧。”
阮太医,这走马上任的还挺快。
阮霏霏本身就是医者,看见小孩子更没有什么抵抗力,她立马捏住小帝姬肉乎乎的手腕。
“奇怪,小帝姬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她皱起眉头,第一次遇上如此奇怪的病患。
帝柠悠的身体状况的确不错,也并没有任何先天性的缺陷。
若是时常生病,那的确不太合理。
“皇上,我再观察一段时间吧。如果你信得过我,把小帝姬放在太医院待一段时间。”
上官钰听她一口一个我,便知她是还没适应自己的新身份,容易冲撞贵人。
他有些头疼,想提醒她,可内心又不想与她走太近,免得令她再度产生什么错觉。
帝行衍沉默了。
帝祈年知道他不会随随便便去相信一个陌生人,她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他会命人调查清楚阮霏霏之后,再考虑要不要重用她。
把她困在太医院,是给她官职,也是给她套上禁锢。
“皇兄,你若实在不放心,就让上官先生陪同吧。”
“好。”
帝行衍没有思考多久便答应了下来,好像这也是他想要的最佳结果。
上官钰:“……”只有我一个人受伤的世界达成。
*
这边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帝祈年暗自想着,今天她高低要拿一道圣旨回去,与唐瑾月和离。
事情拖下去只会越来越难办,她不想继续与唐瑾月继续纠缠下去,伤害她了。
没等她开口,一道加急军令直接递到帝行衍的手上。
上面的印章是一只殷红的玄武,这军令是从北方递过来的。
帝行衍眼帘微低,宁静地望着那张纸,鼻梁高挺,薄唇抿直,脸上每一处轮廓线条看似温和又蕴藏着锋利寒意。
“北疆地区遭遇大旱之后,又迎来大雪。北疆民不聊生,困苦异常。恳求吾皇发派物资,速速支援。”
信纸上每一处锋利的字迹,都是镇北候亲笔。
帝祈年感到不安,八百里加急的军令,恐怕是北疆出了大事。
帝行衍看完军令后,即刻摆驾养心殿,召见了几位朝中重臣,包括丞相谢怀峰。
帝祈年不想看见谢怀峰,自从被他绑过一次后,得知了自己的真实身世,她瞧他的每一眼都心惊肉跳。
于是谢怀峰一踏入养心殿,帝祈年就以身体不适为由头离开了。
她出来的道路上畅通无阻,才松了一口气。
紫禁城之内,谁敢在天子眼皮底下搞事情。
念及此,她忽然有了底气,扭头就往慈宁殿走。
她必须要提醒母后,千万别跟丞相走得太近,那人纯纯疯批。
帝祈年进入慈宁宫的时候,恰好遇上金月如在给盆栽浇水,见她来了,精神都好了不少。
拉着她进房间讲话:“又又,待在宫里真是闷死了。我先前还特别高兴,在这宫里,想吃什么都可以吃到,还有穿不完的漂亮衣裳。”
“可是现在,我已经无聊到捣鼓你爸爸最喜欢的植物花草了。”
她不是个喜欢养护盆栽的人,可是她老公特别喜欢,说是养护盆栽可以修身养性。
帝祈年有些意外,却又觉得这是意料之中。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这还是第一次,受尽宠爱的妈妈主动提起爸爸。
“妈,你这不是无聊,你是想念爸了。”
“谁说我想他了,我只是无聊而已。”
金月如嘴犟得很,她不是个喜欢把爱意挂在嘴边的人。
帝祈年知道自己说不动她,她可是名副其实的一家之主,谁都要听她的。
“妈,你知不知道,其实我……”
她突然想到些什么,贴上金月如的耳朵窃窃私语:“我是金月如与谢怀峰的孩子。”
金月如神情刹那间落寞了,她本来不想过早告诉她的,免得给他增添太多的心理压力。
活下去已经是不容易的事情了。
“我知道,可你又是怎么知道的?你见他了?”
世上只有两个人知道真相,她没有开这个口,那便只有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