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行衍眸中划过一抹欣慰:“心诚,路自稳,心不诚,不周旋。”
没有必要把宝贵的时间精力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
不出十五日时间,祁耀带着详细的地图回来了,上面还用朱笔标注了最佳进攻路线。
看起来是用了心。
帝行衍当即命人领兵前往,帝祈年推荐祁耀领兵。
毕竟这图是他亲眼所见画出来的,何况他是她的亲哥哥,没理由会不尽心力。
帝行衍倒是信任帝祈年,于是给了祁耀三万精兵,务必在半月内将此部落一锅端。
祁耀背着帝行衍骂骂咧咧,刚回来又领了更重的差事。
“我的命不是命。”
“早知道就在路上磨蹭几天了,还能多休息一阵儿。”
帝祈年有些心虚,她不敢说是自己推荐他领兵。
“哎呀,能者多劳嘛~”
她也不想让他冒着生命危险上战场,可是只有让祁耀在战场上立下功劳,帝行衍才会打消杀他的心思。
他一定要建功立业,才能堂堂正正站稳脚跟。
帝祈年不希望他一直待在自己身边做个侍卫,亲哥的本事远远不止于此。
实在是屈才。
离开紫禁城,一阵阵寒风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帝祈年缩了缩脖子,眼眶周围粉粉嫩嫩,怀着沉重压抑的心情快步走回瑞王府。
她一连歇了好几天,唐瑾月早几天就搬出去了。
府内没有旁人,她只需一句嘱咐,就没有人能来叨扰她。
这一觉帝祈年睡得极沉,醒来后已经入夜。
她起身后在屋里转了两圈,空****的房间让人心情都压抑起来。
她微微叹息一声将双手放在门柄上,朝内一拉。
雪花随着寒风吹入内室,飘飘然打转,晶莹剔透。
帝祈年眼前一亮,月华影转,照在围墙内结了银霜的青砖上。
冷莹莹一片,银河碎玉般,石子路两旁积了厚厚的雪。
雪中有人静静站立着,看起来像是一尊雕塑。
帝行衍在雪中静静站了很久,玄色外衣都快要染白。
一阵寒风吹来,他发丝微动,抖落些许雪花,面色平静,宛若雕塑,这场纷纷扬扬冷冽的雪仿佛是为他一人而落。
“哥哥?”帝祈年疑惑地望着他,慢慢朝他走过去。
她没有束发,三千青丝随着寒风在空中打着转儿,纷飞的雪花落在上面,她的发色被衬托得更加乌黑靓丽。
帝行衍循着声音转身,看见她小心翼翼踏着轻步,每落下一个脚印都吸着气,怕踩化了这片雪地。
帝祈年疑惑地盯着他的眼睛,颇为认真地问:“你遇上烦心事了吗?”
“没有。”他声音极浅极轻。
“那你站在屋外淋雪做什么,会着凉的。”
帝行衍如实道:“几日不见你,朕以为你身子抱恙,于是处理完政务后便来瞧瞧你,谁知你是一连睡了好几天。”
“没有,我只是有些累了,睡了几日,手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谢谢哥哥挂怀。”
她伸出手将他肩头的积雪拍落,顺其自然地碰了碰他的手,好冰。
她握住他的一只手,双掌合拢,留出一条缝隙,朝着里面哈气,继而搓一搓。
小时候家贫,买不起炭火,外婆便是这样给她取暖的。冻僵的手指头很快就可以暖和起来。
帝行衍身体绷直,比之前更加僵硬,手上传来的热气令他忍不住颤栗,半阖眼眸掩盖住心底的情绪。
帝祈年的手温热柔软,两手合拢才能够勉强包住他一只手掌。
她的手倒像是小姑娘的手。
披着青丝的模样更像是个小姑娘。
念及此,帝行衍的喉头一紧,不让自己胡思乱想下去。
帝祈年出来没一会儿,双颊便和冻柿子一样。
京都的第一场雪来得又急又猛,猝不及防。
她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南方姑娘,出生以来亲眼见过的雪景屈指可数。
没有穿越过来之前,她从来不知道大雪纷飞是何种景象。
她轻轻一笑,笑声宛若轻吟低唱般美妙:“真美。”
帝行衍呆愣愣地盯着她出神,附和一句,“是啊。”
帝祈年:“所以,你到底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
他没想明白夸雪景怎么又牵扯到他不开心上了,两者毫无关系,帝祈年却是拐弯抹角又强拉硬拽,再次问出那个问题。
可能是她比较倔强,想知道足够真切的答案,也可能是她比较关心他的喜怒哀乐,所以......
帝行衍暗自掐灭了后一种可能性,停止了不合理的旖旎想法。
他叹一口气,如实道:“朕没有不开心,朕没有进屋,是不想打扰你睡觉。本想着独自站一会儿看看雪景就走,谁知不想走了。”
北疆的雪景,莫约像极了此时大雪纷飞的模样。
天上纷纷扬扬洒下雪花,应了他内心的景,便兀自站在园中看着大雪飞扬。
雪下得很大,松散潮湿的雪花随风散落。
他犹豫片刻后开口:“今日,是我母妃的忌日。”
帝祈年没猜到他的回答,完全出于意料之外,一时间从喉咙中扣不出来她想说的字。
明明准备了一大堆安慰人的话,如今心皱成一团,酸极了。
她扬起被冻得通红的小脸,一字一句说着:“哥哥,你想要人陪伴的时候,随时可以找我,不需要任何理由,我一定会待在你身边。”
一瞬间,帝行衍有些晃了神,多年以后回忆起这场雪,是情之所起。
一切仿佛都按下了静音键,偌大的世间中只剩下了那个站在漫天雪花里的人。
帝行衍极力稳住自己的沉重呼吸,宽阔的手掌轻轻落在她的秀发上,替她将头顶的鹅毛飞雪扫去。
他喉头上下蠕动,这么近的距离,能够闻到帝祈年发丝的淡淡清香。
“夜深了,若是你想观雪,拿一件斗篷出来吧。”
他嗓音嘶哑干巴巴的,说出来的话却轻轻柔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