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时，吴依收到了苏怀民送到户部来的信，说是已经备好了天香楼刚上的新菜品，约她去天香楼一聚。
他居然还没死心。
吴依本不想去，视线在“新菜品”三个字上停留了一会儿，双腿很诚实地去了。
苏怀民站在门口翘首以盼，一见吴依身影便立刻小跑着迎了过来，如同饿了许久之后终于见到了肉骨头的狗。
“吴大人，几日不见，你似乎又轻减了些，快快请进，一会儿多吃点补一补。”
墨九听到这话，轻轻咳 了一声，也不知墨一把话转给陛下之后，陛下会做何反应？
吴大人早晚用的都是御膳，中午在户部也吃得多，时不时还有山子送来的加餐，从来没有饿着，哪里需要补？
吴白衣是奔着新菜品来的。
秦越不知抽了什么风，在宫里搞起了养生药膳，味道清淡不说，还减少了肉量。
许久没在外面吃饭的她，都快要忘记野食是什么滋味了。
但吃人嘴短的道理她还是懂的，所以哪怕是对着桌上的佳肴口水直流，她也没有动筷，必须得弄明白苏怀民的企图。
“苏大人有话不妨直说，不必如此客气。”
“下官敬佩吴大人已久，想跟在吴大人身边多学学，还请吴大人成全。”
吴依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而是真诚发问：“你想学什么？”
“自然是如何为百姓做实事。”
“苏大人在哪里当值？”
“礼部。”
礼部？最讲规矩的礼部？
吴依立刻警惕起来，桌上菜肴已然成了诱捕她的陷阱。
说不定吃了这顿饭，明日就会被参上一本。
“苏大人居然是礼部之人，真是没看出来。”吴依皮笑肉不笑地说，“那里的确不是什么为百姓做实事的地方。”
“正是啊吴大人。”苏怀民看到了曙光，顺着她的竿子往上爬，“所以下官才想去户部，还请吴大人在陛下面前提一提此事。”
“那天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户部不养闲人，你若是有意做实事，在礼部也能做，积极废除一些陈规陋习便可。”
“请吴大人明示。”
“比如，女子十五岁未成亲便要被强制婚配。”
苏怀民大惊失色，对着她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若是废了这条，大幽危矣。”
“啧，大幽又不是块豆腐，那能因为这点事就危了？那些女子自己都没长大便要去生孩子 ，才是真正的危险。”
苏怀民还想与她分辩，吴依却已经没了跟他争论下去的耐性。
站起身叫来小二，另点了几道新菜，不打算吃一口苏怀民点的东西。
“吴大人，下官是真心实意想进户部，还请大人成全。”
“我成全有什么用，你的这片真心需得让陛下明了，他若同意，我自然大开户部大门迎你进来。”
“这京城谁人不知陛下最听你的话，只要你答应了，在陛下面前为我美言几句便可。”
吴依都快被他气笑了：“第一，我们两人并没有什么交情，你是曾帮我解过围 ，我也还了谢礼，并不欠着你什么；第二，我不是傻子，陛下更不是，我们做事都有自己的判断；第三，我并不认为你适合户部。言尽于此。”
菜好了，墨九接过大大的食盒，跟在吴依身后走了，直到上了马车，吴依也没回一下头，丝毫没把苏怀民放在眼里。
苏怀民立在柜台处，看着吴依的背影紧握起拳头，咬着牙一言不发，样子看起来有几分渗人。
他是商贾之家出身，读书却是一帆风顺，进了礼部也是因为文章做得好，用词遣句华丽。
在礼部，他的官职并不高，每日做的事情又多又杂，俸禄却不见涨。如今有了户部这个更好的选择，他便有些不甘心待在礼部了。
但终究已在礼部浸**多年，早已经习惯了礼部的人言谈举止讲规矩，弯弯绕绕说套话，骂人都不会带个脏字，哪里受得了吴依这种直白的拒绝？
“吴、白、衣。”
他的咬牙切齿尽数被掌柜的看在眼里，拿起小本本给他记上了一笔，然后才笑眯眯地问：“这位大人，桌上的菜都要凉了，要不要给您热一热。”
“不必，我全都要带走。”
“小店的食 盒都用完了，今日怕是没办法带走。”
“那便明日。”
“明日，这些菜便不能吃了，大人难道不怕吃坏肚子？”
掌柜的把算盘拨得噼啪响，口中念念有词：“呀，总共十三两银子，若是不吃，的确是可惜了。”
苏怀民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掌柜的在暗指他是舍不得银子的小气鬼，当下更气了。
但他已经习惯了君子之风，将怒意按下去，压低着嗓门说：“闭上你的臭嘴，这一桌菜，就赏给你了。”
说罢他抬脚就要走，又被掌柜的叫住。
“大人，你还没付银子。”
......
苏怀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气闷过，又是被拒绝又是被阴阳怪气，还被一个小小的掌柜看不起，当真可恶。
都怪吴白衣。
吴白衣提着食 盒回宫，回院子时发现秦越就等在那里。
“不想吃药膳 了？”
“嗯，太淡了，没味儿。”
秦越毫不客气地坐在她对面，一副等着开饭的模样，她只得叫柔儿又多备了副碗筷。
“听说好多人想进户部都被你拒了，户部当真不缺人？”
“缺还是缺的，但我不想要没本事的花架子。”
“那里都由你做主，你按心意来便是。”
“多谢陛下。”
吴依飞快地盛了饭，递了一碗给秦越，放了一碗在自己面前，夹着菜就开始吃。
动作自然得不得了。
两人吃着菜，说着事，轻松惬意，话还投机，形成了一个旁人完全插不进话的场子。
秦越放下碗看着捧肚半躺在椅子上的吴依，跟着升起一股满足。
他的视线停留在吴依的嘴角，久久没有移开。
“陛下，怎么了？”
鬼使神差的，秦越站起来伸出手去，轻轻拂走了她嘴角的那粒米饭，指腹从她细嫩的皮肤上划过时，心底跟着起了一丝涟漪。
他敏感地察觉到了这丝涟漪，指尖如同被刺到，猛地收了回来，然后落荒而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