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大承都城那边在接到边境传回的信之后,却没法做到像秦越一样冷静淡然。
并不完全是因为战败,而是李沿廷已经没了讯息二十来天。
宗族里德高望重的几位长辈齐聚一堂,商讨着对策。
“陛下失去音讯已经二十余天,大幽早前便放出放言说陛下已经殡天,如今看来,应该是真的。”
“可是活不见人,死未见尸,总不能真当他不在了。”
“为何不能?你可是忘了那个诅咒?”
诅咒二字一出,聚在一起的宗族之人全都沉默了,讳莫如深。。
看来,的确是真的。
“如今大承正是多事之秋,国不可一日无君,依老朽愚见,当于宗族中挑选合适的人选主持大局才是。”
几人相互看了一眼,眼中都划过兴奋,谁家没有几个儿孙?这可是推自家人上位的好机会。
提议的那位老者环视一眼,将几个人心里的小九九看得一清二楚,清了清嗓子说:“宗族各脉同气连枝,既然要选,定然是要选一个有勇有谋能够服众的人,这样才能让大承的江山得以稳固。而且大敌当前,并不是内斗的时候。”
是啊,大敌当前,选出来当皇帝的这个人,并不是要去享福而是要去做事的。。
几人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有主动说话,都不想去当那出头鸟。
“依我看,七哥的长孙便是一表人才,文韬武略皆是出类拔萃,在小辈里也极有威望,堪当大任。”
所谓的七哥,就是提议另立新帝的老人,他是李沿廷祖父的兄弟,儿子孙子一大堆,这里面不乏出色的。
老人装腔作势地推拒了一番,笑着说:“各位家中儿孙也都是人中龙凤,不如一起提出来参详参详,皇帝高位定要挑选出最为出色的。”
本是一句客套话,偏有那缺心眼儿的人当了真,大咧咧地说:“七哥,我家儿子正值壮年,在刑部做官十余载,行事周全,对朝中官员也十分了解,比你那孙儿倒更可靠些。”
所有人都是一寂,最初提议的老人没想到真会有人另推他人,皮笑肉不笑地说:“是嘛,既然十三弟提出了更好的人选,大家也都表个态,若是有更合适的人选,也都提出来议一议。帝王牵涉到整个大承的国运,自当慎重。”
他的不悦几乎已经摆上了明面,几个人都不敢再与他对视,纷纷说着自家子孙不争气,并不适合坐上那个高位。
“既如此,明日午时,便将所有宗族中人聚集于此,大家都表个态,选出新帝来。时值动**,宗族万万不可离了心。”
众人回去之后,另立新帝的消息便传开了,是选七王爷家的孙儿,还是十二王爷家的儿子,成了一道难题。
当天夜里,宗族里不少人都没有安眠,所有人都觉得大承的未来掌握到了自己的手中,他们的选择至关重要。
彼此关系亲近点人还相互讨论了一番,对着两位候选人评头论足,从多个方面多个维度进行了比较,极为艰难地确定着,谁当上帝王之后会对自己最为有利。
隔日,大承李氏宗族齐聚一堂,辈份最高资历最老的七王爷把事情说了,指派奴仆给每个宗族中人分了一张空白纸张,让他们把选定的新帝名字写到纸上。
又一阵窃窃私语之后,人人都有了决定。
所有纸张被收了上去,两个奴仆当着众人的面开始唱名统计,竟是要当场定出来。
所有人都兴奋起来,伸长脖子等待着见证历史的一刻。
两百多张纸上的名字唱完之后,七王爷满意地拂起了胡须,这个结果,跟他预料的一模一样。
他的孙子本就是人中龙凤,若不是李沿廷会投胎,这皇帝早就该自家孙子来当了。
“老朽代言之谢过各位厚爱。”七王爷冲着众人拱了拱手,接过一声接一声的恭贺,转头对奴仆说,“去吧言之请来,等明日办了登基大典,他就是大承的新帝了。”
奴仆带着一脸的笑意领命而去,孙少爷做了皇帝,与他相关的所有人都会水涨船高,身价大涨,以后,少不得富贵荣华。
但是没过多久,他就惨白着一张脸惊惶失措地跑了回来,大汗淋漓地跪在七王爷面前,抖着身子说不出话来。
“何事慌张?言之呢?”
“回,回王爷,世子他,他死了。”
什么?!
宗族众人一片哗然,昨日还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死了?
几乎是在下一刻,众人的目光就移到了十二王爷一家人的身上,其中的质疑不言而喻。
十二王爷也没想到会有这种事情发生,立刻站起来大声说:“我们可什么也没做!”
但是没有人相信他。
被选择的人只有两人,另一个死了,那这新帝的位置就只能落到他儿子身上了。
这么简单的道理,是个人都能想得明白。
又有两个奴仆抬着李言之的尸体到了众人面前,他的心口处被刺穿了个洞,冒出的血迹染红了半边衣襟,双目圆瞪,一看就是死不瞑目。
七王爷悲痛欲绝,颤抖着指着十二王爷的脸问:“十二弟!你为何痛下如此杀手?!言之虽是我的孙子,却与你是同宗,和你流着一样的李氏血脉 ,你何至于此?”
“七哥,真不是我做的!昨日我回府之后与家里人说了此事,便没再出过府,连去宗族各处打点的事情都没做,为的就是让选出的新帝是真正的人心所向,而不掺杂其他。此言千真万确,天地可鉴呐。”
七王爷沉默着,显然并不相信他的话。。
其他人也能是一片唏嘘,甚至有不少年轻人格外愤怒。
他们推选出来的天之骄子尚未成为新帝,让他们享受从龙之功, 便一命呜呼了,那之前所做的种种,岂不是白做?!
“十二叔,你这样就有些不厚道了。”
“是啊,怎么能为了一己私欲置大承的未来于不顾呢?”
“言之兄待我们一向亲厚,如今却是这般下场,你这么做真的过分了。”
......
言辞激烈的指责和鄙夷愤慨的眼神铺天盖地而来,十二王爷百口莫辩,连带着府上的十来人都被挤兑得说不出话来。
多番指责之下,十二王爷拔出了随身长剑,大吼一声:“都别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