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他近的人全都被吓了一跳,以为他要暴起杀人,纷纷起身往旁边退去,样子极为狼狈。
十二王爷冷冷地看着这些同宗之人,心中亦是悲愤,沉痛地说:“我李家十二,未有建树,但做人却是坦坦**** ,未做过的事绝不会认。如今,你们不分青红皂白就指责于我,将杀人罪名安到我头上,不容我有半句辩驳。如些宗族,不留也罢!”
说完,他便将长剑置于脖颈之上,用力一拉,以死明志了。
飞溅的血迹撒到了他府中众人的脸上身上,也撒到了宗族议事之处的地上,斑斑红迹,让所有人都失了语。
一日之间,宗族中竟因为新帝的位置而死了两个人。宗族众人都有些惊惶,对于皇位的归属讳莫如深。
七王爷痛失爱孙,十二王爷以死明志,大承新帝的归属成了个烫手山芋。
又是一阵窃窃私语之后,有宗族老人沙哑着喉咙提议:“国不可一日无君,宗族中也再难选出新人,言之福薄,便由世忠来做吧。”
立刻就有了附和起来,经历过两个人的死亡,没几个人还有去争皇位的心思,慢慢地,大部分都表了态,愿意接受这个结果。
七王爷就算是再悲痛,也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但眼中的恨意却是无论如何也掩藏不住,整个人看起来有些阴沉。
很快就有人去把李世忠请来了,他以为这个结果是宗族众人共同的意志,到场之后才发现并不是那么回事。
特别是在瞥到倒在一滩血迹上的亲爹尸体时,再难维持住脸上的笑意。
他的夫人哭着为他讲明了来龙去脉,李世忠定定地看向七王爷,与他眼中无尽的黑色撞了个正着,心中一突。
“大承危难之秋,世忠定不负各位厚爱。”
他没再多说什么,唤了府中奴仆过来收拾残局,取消了登基仪式。
“世忠,不,陛下,若没有仪式,则名不正言不顺,我们这些宗族 之人自是不在意,但那些朝中大臣难免有微词。”
李世忠目光转向地上的那滩血迹,看不出喜怒:“父亲新丧,我身为人子,如何能安心做那浮华之事?”
“这......”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他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李世忠转过身,深深地闭起眼睛,将那片血红抛之脑后:“没找到沿廷的尸体之前,他都还是大承的皇帝。如今大承只是需要一个做决断的人,我便暂时做这个人,待沿廷回来了,我仍回刑部做事。”
竟是无心皇位?
不少人感觉脸上火辣辣地疼,为之前的阴暗想法而汗颜,心中对他升起一丝敬意。
拒绝唾手可得的皇位,可不是谁都能做得到的。
李世忠找了官员议事,研究了战报和大幽送来的劝降书之后做出了决断。
不降。
且要找机会将大幽的厉害武器弄到手,制造出一模一样的来。
按他的原话就是:“大幽本与大承旗鼓相当,若是让了这一次,便只能次次让,永远委居人下。”
而他作为一个在刑部上值了十余载的人,深深地知道,有些东西是一步也不能让的。
不降的指令往边境传去之时,秦越已经动身走在了去往边境的路上。
这也是两世以来,他第一次远离京城去往边境。
他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去欣赏沿途的风景,骑在马背上一路飞奔,重复着吴依曾经做过的事。
几日下来,饶是他身强体壮,仍是有些疲累。他没有办法想象,吴依那般柔弱的身体是如何跟着几位将军风餐露宿日夜兼程赶路的。
边境传来的信里没有关于吴依个人的只言片语,他难免胡思乱想,会不会是病了?受伤了?或是受了别的什么苦楚。
一想到这些,他的心就一阵阵地泛疼,早日赶往边境的心情更加急迫。
与他随行的除了高直领头的御前护卫,还有两名暗卫,皆是身手不凡。
秦越每每在稍作停歇补充了体力之后便会翻身上马,不做更多停留,硬是把大半个月的路程压缩到了十天。
吴依连日筹备着边境的商业方案,通过不断地了解边境的风土人情,实际情况 ,把方案修改了一遍又一遍,力求精益求精,拿着就能执行和操作。
趁着休战的这段时间,她还跟当地的百姓混了个脸熟,了解了不少百姓们的需求和喜好。
她长得乖巧,性子又和善,没有半点当官的架子,很快就得了民心。
没花几日,便跟百姓们打成了一片,每天清早都有人主动送菜送蛋到军营门口,直言是送给吴大人尝鲜的。
蒋明远在看到炸弹之后便已经成了她的拥趸,对她敬重有加,在看到百姓送来的菜后,更是对她佩服得五体投地。
京中百姓喜欢吴依,陛下对她格外器重,不是没有道理啊。
秦越到时,正是营地里生火做饭的时辰。
他翻身下了马,不自觉地整理起身上的衣服,若不是条件不允许,他真的很想换一身干净的衣服再与吴依相见。
高直对着军营门口的守兵亮了令牌,立刻得到了大声问安,营中很快就传开了陛下亲临的消息。
杨锋大步流星地从营帐中走出来,迎上了步履匆忙的秦越等人。
“末将见过陛下。陛下怎么亲自来了?”
“边境之事兹事体大,朕放心不下,便过来看看。”
秦越跟着他往主帐的方向走,目光却有些游移,像是在寻人。
蒋明远在京中听过他与吴依的不少传言,福至心灵解释了一句:“吴大人出去了,去见这里的县丞,说是要谈谈与大承做交易的事。”
“嗯。”
秦越仍将目光停在他身上,似是在催促他说更多。
蒋明远一愣,不太确定地说起吴依的近况:“吴大人近日都在伏案疾书,很少外出,他没有受伤也没有生病,一切安好。”
秦越悬着的一颗心落了地,赞赏地看了他一眼,这才大步往主帐走去。
蒋明远轻吐一口气,暗叹自己脑子转得快,转而就咂摸出点滋味来——
陛下不会是为了吴大人来的吧?
他扭头抓住个路过的小兵,压低着嗓门儿吩咐:“快去把吴大人找回来,就说,陛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