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来临，高直走错了路，马车没能遇到小城，而是走到了山脚 下，四处张望，远方有着点点灯火，应该是个小村子。
高直内疚难当，躬身告罪：“下官一时不察走岔了道，请陛下、吴大人恕罪。”
“没事，走错就走错了，只要能到达都城就好。就当是体察民情，了解民生了。”
马车的车轮在安静的夜晚里咯吱作响，走到村子边上时天幕已经完全沉了下来。
正值天冷的时候，村子外围一个人影也没有，格外静谧。
高直下了马车，走到村头一户人家敲门。
“谁呀？”
“大娘，我们是路过的，想在这里借住一晚，稍作休整。”
年过半百的妇人举着不太亮堂的灯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没有同意。
“我这家里没有男人，不太方便，你们去别家吧。”
妇人说完就要关门，被高直伸出一只脚抵住：“我们初来乍到，对这里的人家也不熟悉，还请大娘指条明路。”
“就对面那家院子最宽的，他家男人多屋子也多，还是热心肠，你们去借宿最合适不过。”
高直道了谢，把秦越和吴依请了下来，一起站到了大院子外面。
里面的人在听到动静后很快就来开了门，只是扫了他们一眼，就侧身拉开了门，放了他们进去。
这院子果然很大，而且院子中间还燃着火堆，十来个人围 着火堆喝酒聊天，看起来极为热闹。
“三位小兄弟，相逢即是缘，你们也坐过来喝上几杯。”
立刻就有人拿了三张凳子过来，酒杯碗筷也飞快地送到他们面前，丝毫没把他们当外人。
吴依惊叹于他们的豪爽，高直警惕着他们的热情，而秦越已经仪态万千地坐了下去，拿起酒杯往里面倒了酒。
吴依挨着他坐下，于担忧中带着兴奋：“他们的底细我们一概不知，会不会出问题？”
“不会。”
秦越塞了碗筷在她手里：“先吃菜。”
高直坐到了吴依的另一边，他旁边的人很快就跟他攀谈起来，融入也是分分钟的事。
喝酒、吃菜、谈天说地，不问出处，不问来路，所有人居然相处得十分和谐。
就像是老相识一般。
吴依惊奇于这样的人生体验，晶亮着眼睛四处张望，见所有人都自得其乐，又把竖起了耳朵听秦越与身旁的人谈到当今朝廷。
“小老弟，看你这一身打扮，应该是从富庶之地过来，我们这种小地方，跟你那儿定不能相比。”
那人大着舌头说：“这一年来也不知是怎么的，很是乱了一阵子。先是征兵，说是要打仗，我们都避开了村子；但这仗像是打了又像是没打，朝廷很快就变了风向；听都城里的兄弟说宗族里面还内斗过好长一段时间，后来不知怎么的，便换了好多政令。”
“这朝廷的心思啊我们这些老百姓揣摩不透，谁来当这个皇帝我们也不在意，我们只在意那些政令能不能让我们过上好日子。”
秦越和吴依都听得认真，那人咂摸了一口酒，带着笑意说：“如今朝廷减了两年的税，说是让百姓们休养生息，又弄出不少新的营生，我们这帮子卖力气的兄弟倒得了好，能把日子给过起来。”
吴依接过话头：“你说的是修路修桥这些事吧。”
“正是。这些事情是辛劳，但也踏实，而且我看过了，用的都是好料，这路和桥，结实。”
秦越骄傲在看向吴依，只觉得与有荣焉：“看来这颁布政令的人，是个一心为民的主。”
“这倒是，都城里的事儿我们听说得少，也不太懂，也不知如今是谁坐上了那个高位。若我有机会去都城，定要对着皇宫磕几个响头，以谢恩典。”
吴依扒了两口饭在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不用这样吧，政通人和，国库也能充盈些，大家都得了好处。”
那人的嗓门儿立刻就大了起来，回忆起了往昔：“小兄弟，你是不知道我们以前的日子过得有多苦啊......”
他讲了很多很多，大意就是以前的日子有艰难，如今新的政令让他的日子过得好了许多，对比之下，把新令夸得天上有地上无，对现有的生活满意得不得了。
吴依的脸变得通红发烫，不知是被火光给烤的，还是被那些直白的夸赞给羞的。
秦越说不出心中是种什么样的情绪，有些痒，又有些涨，只觉得有一股劲儿促使着他去做点什么或说点什么。
在这不知名的村子里，他放低了姿态，如平常人一样，主动用肩膀去碰了吴依的肩膀，然后由衷地感叹了一句：“你真厉害。你的政令造福了整个大承的百姓。”
“也，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但你至关重要。无患，我有没有说过，大幽缺你不可，我也缺你不可。”秦越轻轻捏住他的手腕，以低调悦耳的温柔声音蛊惑，“待我回京城的时候，你跟我一同回宫，可好？”
“可是，边境这边还有好多事情没做。”
“那些事你出谋划策便好，不必事事亲力亲为，而且，大幽要强盛，也有千头万绪需要理清，我需要你在我身旁，和我一起商议。”
秦越说得极为诚恳，把一个为国为民求贤若渴的帝王呈现在吴依面前，而且他把姿态放得极低，又把吴依的重要性抬得很高，似乎她的决定将影响着整个大幽的未来。
吴依被他深邃的眼眸深深吸住，为里面的真挚和期盼动容，不自觉地就想点头。
此时，洪亮的声音从他们对面传来：“几位小兄弟，你们从富贵地方来，可曾听说新帝选妃之事？”
选妃？
吴依点到一半的头立刻就僵住了。
御书房里关于选 妃的争辩又被想起，她清醒地意识到，京城里的御书房，可远没有边境 自在。
等秦越选了妃，有了后宫佳丽的时候，自己的存在怕是会让那些女人抓狂，不知会想出多少阴招来恶心自己。
“我就不回去了，陛下若有什么要紧事商量，传信到边境即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