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边境回京都所费时日并不短,就算是在行程中,吴依也会不停收到从京都传来的种种消息。
不知秦越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慢慢的,不止是关系亲近的赵以升,就连不那么对付的康有书也开始给她写信了。
“恳请吴大人上书陛下,劝谏一二,让陛下明心明德,不因一乡野村妇而失了皇家脸面。”
康有书长篇大论写了整整三页纸,吴依读到第二页便不愿再看下去, 这般啰嗦古板,换成她是秦越,也会心生不喜。
她清楚信里提到的女子是自己,但自己何时成了乡野村妇?他们交流的信息是如何出现这种偏差的?
“墨九,你说,康大人若知晓陛下中意的女子不是乡野村妇,而是有治国大才的人,会不会就接受了?”
墨九沉声说道:“女子在外做生意也是最近才有的事,就算有治国大才,如何彰显?”
吴依开始分析,若要让康有书知道女子的治国大才,那少不得要暴露自己的身份。
秦越了解自己的为人和心性,又有爱意加持,接受起来就很丝滑,但那些古板的朝中老臣,特别是看不惯自己的那些,怕是恨不得以此为把柄将自己赶出朝堂,甚至碎尸万段。
吴依被吓得一抖,在没有十足的把握之前,还得徐徐图之啊。
秦越的书信仍是按着每日一封的频率送到她手中,得亏这些信,宫里发生的事和朝堂上的事她都一清二楚。
临近京城时,她看着马车里装着书信的匣子,笑叹自己与秦越的地位掉了个儿,秦越倒像是她的秘书了。
“吁~~”
墨九在京都东城门外停下马车,提醒吴依:“大人,我们到了,陛下领着人在前面等着你。”
“怎么会?不是不让你通知京都里的人吗?还是说吴府走漏了风声?”
墨九停了一瞬,尽职地为她解惑:“那些为你送信的人回程得越来越快,陛下自然能猜出来。”
“是我大意了。”
吴依微微掀开车帘,看到前面乌压压的一群人,除了打头的秦越及他的两个兄弟,文武百官都来了,后面应该还有不少百姓。
这,这也太过夸张了。
连日坐车,吴依距离上一次梳妆打扮已经过去了六天,身上一拍一层灰,半点也不光鲜,被这么隆重地迎接,有亿点点丢脸。
“你,你去告诉陛下,就我说得了风寒,不便出来见人。”
墨九恭声应了,刚下马车没走几步,路边便有数位百姓对着他跪下,大声说着感念的话。
“诸位请起,我只是大人的护卫,受不得诸位的礼。”
吴依听到那些声音换成了冲着马车的方向 ,感恩的话语源源不断地往马车里钻,中间还夹杂着磕头的声音,如此厚义让她没办法避而不见。
“墨九,回来吧,我这就下去。”
吴依下了车,将离得近的百姓扶起,余光里看到秦越带着一群人往这边走来。
“吴卿,你终于回来了。一路可还平安?”
秦越不由自由伸出手,刚抬起来一点,便被吴依用眼神提醒着放了下去。
“你瘦了。”
“路途上难免清减,倒是陛下为何也瘦了这许多?”
秦越略为飞快地瞥了她一眼,耳朵开始发红,秦无忧替吴依解了惑:“皇兄自打从边境回来,便每日茶不思饭不想,不是批奏折就是写书信,听忠保说入眠也很是困难,这才瘦的。”
【衣带消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这句话就这么冒了出来。
吴依上前一步低声说:“陛下怎么如此不爱惜身体?”
秦越也悄悄地回着:“你不在,我没什么胃口。”
‘那如今我回来了,陛下就能好好吃饭?’
“当然。”
吴依白了他一眼,这也太恋爱脑了。
左相从人群中出列,对着吴依来了好大一通彩虹屁,主旨就是她为民请命留在边境是大善之举,为百姓谋了福祉,为官员们做了典范,为大幽做了贡献,是当之无愧的功臣。
他一开口,文武百官便纷纷应和,直把吴依夸得飘飘然。
“诸位同僚,在其位谋其事,我只是顺应本心,做了应该做的份内之事,受不起如此多的赞美。今日吴某归京,各位城门相迎的情谊吴依记在心间,明日正午,我在天香楼摆酒,还请各位赏光。”
左相为难地看了眼秦越,提醒着:“明日并非沐休之日。 ”
秦越对上吴依的目光,浅笑着说:“明日早些下朝,下朝后可不再去各部当值。”
“多谢陛下,多谢吴大人!”
“我们一定去!”
吴依眼里添了笑意,这秦越,还挺上道。
百官们站到两侧,秦越领着吴依往城门口的御用马车而去,跟随在百官身后来迎她的百姓捧着吃食往她身边递,到达马车时,她怀里已经抱着好几兜鸡蛋,胳膊上也挂上了篮子。
“百姓们真热情。”
“那是对你,别的官员可没这待遇。”
吴依笑出了大白牙,抚摸着收到的东西得意地说:“我就是如此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秦越宠溺地看着她,坐到了离她最近的地方。
御用马车慢慢转了起来,康有书的脑筋也跟着转了起来。
从陛下对吴白衣的态度来看,他对吴白衣是非常看重的,可见吴白衣虽去了边境大半年,在陛下心中仍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那让吴白衣去劝陛下大选纳妃,定比旁人去劝要好上许多。
也不知吴白衣收到书信后是什么想法,明日天香楼的宴席 ,自己一定要去。
阔别许久再次回到宫中,吴依并没有物是人非之感,而是感叹起宫中的奢华。
这里的砖头都比边境的好上好几倍。
“大人!您可算是回来了!”
柔儿冲到她面前,对着她又哭又笑。
吴依不解地看向秦越,柔儿不是应该在吴府吗?怎么还在宫里?
“前几日才把她接进宫中的,方便照顾你。”
“大人,你去了边境这么久,都瘦了,还黑了,不知要用多少香粉才能白回来。”
“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啊,我没黑。”
秦越笑看着她与柔儿嬉笑,眼中只有宠溺没有半分醋意。
听闻吴依回宫的淑太妃赶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景象,颇有些摸不着头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