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畏罪自杀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座盛京城。
皇上得信之后,当即将柳氏定为假币案的主谋,草草便结了案。
而薛长涣与柳氏同为夫妻,也受到了责罚,不但重新降为侍郎,还罚了半年俸禄。
薛长涣气闷又无奈,回府后见管家与常妈妈正在前院设灵堂,登时气得一脚踹翻供桌。
“一个心如蛇蝎的妇人,她也配葬进我薛家祖坟!我说过了,她早已不是薛家人,谁敢拜她,一并赶出府去!”
管家和常妈妈吓得不轻,赶紧又将灵堂撤了。
待薛长涣走后,二人面面相觑,齐齐叹出一口气来。
“老爷怎能如此对夫人,常言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纵使夫人有千般不对,老爷也不该如此绝情啊,女子死后不入夫陵,这同被休有什么区别!”
管家见常妈妈越说越过分,赶紧捂住她的嘴。
“小点儿声吧,老爷还没走远呢,你真想被赶出去不成!”
常妈妈气性上头,满不在乎道:“赶就赶,反正我早就不想在这儿待了,只是可怜了夫人……”
话还没说完,身侧冷不丁传来一道阴森的声音。
“不是夫人,而是弃妇柳氏,薛家的正室夫人在了然堂。”
这声音来的突然,登时把二人吓了一惊。
扭头一看,竟是薛七。
管家回过神,拍着胸脯叹道:“我说薛七啊,你走路怎么没声的,吓死人了!”
薛七没搭理他,沉着眸子直直看向常妈妈。
“记住了,薛家的主母,姓胡。”
话音落罢,薛七便又如同鬼魅一般消失在二人面前。
常妈妈听得心惊肉跳,隐隐察觉到这府里怕是又要变天了。
只是大夫人当初是自愿去了然堂的,一待便是二十年,就算柳氏不在了,哪是老爷轻易就能把她请出来的?
更何况大夫人她还藏着那么深的秘密……
想到这儿,常妈妈冷不丁抖抖肩膀,不自觉缩起了脖子。
这薛家,她怕是真待不下去了……
管家见她怔愣出神,不由叹气。
“大夫人若肯出来主事,自是好事,遥想老爷刚封官时,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全府上下都其乐融融的,可惜好景不长,自打大夫人与老爷大吵一架幽居了然堂后……”
说到这儿,管家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嘴巴不由抿起,随即抬头问常妈妈。
“柳氏的尸体怎么办?”
常妈妈叹道:“老爷不肯安葬她,她不是还有旌少爷和二小姐这一双儿女吗,他们总要为她寻个去处。”
管家立即道:“那我这就找他们去!”
可常妈妈说来轻巧,真找上了门,薛照旌和薛黛黛竟无一人出面。
薛照旌得知母亲已被薛家休弃,对薛长涣自是怨恨不已,可眼下他还不能脱离薛家,自然不敢跟薛长涣对着干,所以直接让亲信回拒了管家。
至于薛黛黛那边,她到时想筹办后事,可惜还没走出大门就被秦氏拦住了。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现在是我叶家人,自当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叶家。
“更何况天底下哪有做女儿的给生母操办后事的,传出去你也不怕被人吓掉大牙!
“再说了,你爹都不要你娘了,她现在就是个无根的人,拉到乱坟岗上随便埋了算了,折腾什么!”
薛黛黛听得满心不悦,却又不敢反驳,无奈只得作罢。
昨日拿回那五千两银票时,婆母高兴的跟什么似的,她与婆母的关系好不容易才有所缓和,眼下不能再生波折了。
更何况母亲都已经死了,后事办得再风光又有什么用,活着的人过好以后的日子才是最重要的。
而门外的管家见薛黛黛也不愿安葬柳氏,连连摇头,失魂落魄地转过身往回走。
若实在不行,他和常妈妈凑点钱简单张罗张罗算了。
好歹主仆一场,他实在不忍心看柳氏走的太凄凉。
正琢磨着,身后突然传来了红袖的叫声。
“管家,您怎么在这儿啊,我找了您好久!”
“红袖姑娘?”管家呆呆愣住,“你找我做什么?”
红袖笑言,“不是我要找您,而是大小姐,她听说老爷不肯操办夫人的身后事,所以特意让我来问问您,夫人的遗体现放何处?”
管家叹道:“还在义庄呢,老爷嫌晦气,收到狱卒的传信后,就直接命我将夫人拉去了义庄,我原想着老爷既不肯收,旌少爷和二小姐总该出面的,却不想他们竟然也……唉!”
红袖瞧着他的脸色,似早有预料似的,微微抿唇一笑。
“既如此,那我这会儿还真来对了,此事您别管了,大小姐说了,夫人的身后事交由她操办。”
“啊?”管家不免意外,“大小姐当真愿意?”
红袖眨眼挑眉,“大小姐特意派我来找您,岂能有假。”
管家见她确实不像是说笑,由衷松了一口气。
“既然大小姐插手,那我就放心了,真没想到,夫人精明一世,最后唯一善待她的,反而是非她所出的大小姐……”
红袖笑得莫名,送走管家后,便即刻带人去义庄收殓了柳氏的尸体。
只是她并未带回陆家,按照薛姣姣的吩咐,红袖买了一口最普通的棺材,将柳氏放进去后,直接装上马车运出城。
城门口另有一辆马车早早等着,那车厢通体墨黑,外表看似普通,内里却极尽奢华。
红袖瞧见车子后,慌忙跑上来,站在窗外向里传话。
“小姐,都准备好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淡淡飘出,不过并不是薛姣姣的声音,而是出自陆修衍。
“知道了,让车夫跟在后面慢慢走。”
“是。”
红袖应声离开。
车厢内,薛姣姣轻眨眼睫,扭头看着身旁的陆修衍淡淡一笑。
“让你找的鳏夫呢?”
陆修衍笑言。
“娘子吩咐,为夫自当尽心,那鳏夫年近五十,原配嫌他穷,嫁给他没几年就跑了,他也没再娶,独自一人将三个儿女辛辛苦苦拉扯大。
“六天前因急病突然去世,他儿女孝顺,不忍他到了地下孤单,遂找了阴媒给他张罗冥婚。
“可惜十里八乡都找不到合适的人家,尸体这才在家中停放多日迟迟没有下葬,青英听说此事后,便找到了阴媒,眼下那家人正等着我们送人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