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她这句话,又触碰到的帝行衍的逆鳞。
他将一腔怒火撒在酒杯上,落地的一瞬间,杯内的清酒洒了一地,溅湿了帝祈年的鞋袜。
“朕为你容忍的还不够多吗?你非要千方百计地来刺激朕?”
帝行衍面色染上薄红,看起来当真是气急了的模样。
他一把抓住帝祈年的手腕,恶狠狠拉扯过来,几乎是贴着她的耳畔吐息。
“帝祈年,你到底要朕怎么做才满意?”
“你离开的时候,就没有想过把朕一个人留下来,日子会多难捱么?”
帝祈年呼吸间,全是他身上的清冽酒香。
她屏住呼吸,想推开他,却发现什么使劲都无济于事。
放弃挣扎后,她也乱了心神:“你是皇帝,你想如何便如何,又怎会难捱?”
满意?她一个戴罪之人,配提要求吗?
只要帝行衍想,她的性命,她家人的性命,随时都会被夺去。
帝行衍听着她有些赌气的语调,敛下眼睫毛,掩盖住了一闪而过的失落。
“你压根就不懂朕,也不知道朕想要的是什么。”
如果可以,他倒是不想守着皇位,守着规矩。
如果帝祈年逃跑的时候带上他,说不定他这个傻子真的会跟着她去。
明白了自己的真心后,没有她在身边的每分每秒都成了煎熬。
每一处共同看过的风景,待过的地方,都能轻而易举刺痛他的心。
哪怕有一丝她还活着的希望,他不惜放下身段,亲自去跟踪祁耀。
帝祈年见不得他一副受伤的模样,他明明什么都有了,还有什么能令他伤怀?
“那你说,你想要的是什么?”
她倒是好奇,这天底下,还会有他求而不得的东西吗?
帝行衍没有直说,反而自嘲一笑:“朕告诉你的话,你会帮朕达成吗?”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可以和他做个交易。
“会,不过我有个条件。”
帝行衍眸光暗淡,一言不发,他清楚她的心愿,可他不愿放手。
而帝祈年认为他的沉默是默认了。
她扬起笑意:“我帮你完成心愿,你放我们离开。”
说要离开的时候,她的眼中依旧存着希望,全然没注意到帝行衍神色沉了下来。
他喉头上下滚动,面带犹豫之色,似乎做着一个令他纠结不已的重大决定。
“好。”
帝祈年笑意晏晏,端起酒杯作势要敬他一杯。
“那你快说,你的心愿到底是什么?”
帝行衍没答话,倾身凑上前去,就着她递过来的酒杯抿了一口。
她下意识要抽回手,却被他一把抓住。
直到喝光杯内的清酒,帝行衍看着她的目光越来越炽热,让人有些招架不住了。
他拿掉她手中的酒杯,强制性扣住了她的手,朝自己这边扯过来。
用了十足的气力,帝祈年没法抵抗,径直跌入他怀中,被他半搂半抱住。
“我的心愿是,让你做皇后。”
他声音有些哑,冰棱似的声线被蒙上了一层雾气一般,带着不均匀的喘息声,低低沉沉的。
万籁俱寂……
她清晰地听到他越来越快的心跳声,还有愈发短促急切的呼吸。
帝祈年红了耳垂,她脑海中一片混沌,心跳霎时间漏了一拍,胸膛震得生疼,充斥着震惊与不可思议。
她眼神四处乱瞟,唯独不敢对上帝行衍灼热的目光。
沉默良久,她提出一个笨拙的问题。
“为什么?”
帝行衍直勾勾盯着她看,抬手将她的乱发撩拨至耳后。
“朕心悦于你。”
甚至无关性别……
帝祈年浑身酥酥麻麻,想站起身来,腰肢却被他死死禁锢住。
她没有逃避的余地。
“可我这张脸是瑞王……”
若是他立她为后,免不了被外人所议论耻笑。
帝行衍早就想到,她会言及这一重身份,他风轻云淡:“瑞王早就死了,朕的弟弟早就死了。你是朕的心上人,仅此而已。”
突如其来的情话,打了帝祈年一个不知所措。
她向来以帝行衍弟弟的身份自居,她甚至不知道,帝行衍到底是什么时候对她生出了男女之情。
“帝行衍,你就不怕被世人所非议?”
被偏爱的人恃宠而骄,她不清楚自己对他到底是什么感情。
但是帝行衍,对她的容忍度奇高。
连她犯了杀头的罪过,都没杀了她,没杀了她的家人。
反倒是命人好好伺候着,养着。
帝行衍听她直呼自己的大名,一点都生不起气来,反而,他很喜欢两人这样的相处模式。
他不希望,她一直把自己当作一个高高在上的君王来对待。
他也是人,也会有七情六欲。
“朕不会让任何人议论你。”
帝祈年心头微微悸动:“那,我当了皇后又怎么离开呢?难不成我又要假死一次吗?刚娶就死,天下百姓会觉得你克妻吧。”
帝行衍又怎么舍得放她离开。
他压根没想过这个问题。
在她问出来的时候,他感到无措,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所以,你先老老实实地当三年皇后。”越久越好……
帝祈年不想把自己的青春年华都浪费在深宫中,她伸出三根手指。
“三年太久,我只能当三个月。”
“而且,你要为我肃清后宫!我不喜欢跟人斗来斗去。”
“你禁欲三个月即可。别的要求,没有了。”
帝行衍哑然失笑:“朕从未碰过后妃,谈何禁欲不禁欲。你要是不喜欢跟她们斗来斗去,朕可以给她们修建行宫,让她们移去别的地方,避免碍着你的眼。”
他暂时不能将后宫中的妃嫔全部遣送回家。
她们都出生于名门望族,若是通通被赶回去,朝中的局势怕是不稳。
帝祈年也深知这一点,她随口一提,只是用来试探帝行衍心意。
他那么认真,倒是让她不好意思了。
“不用,让她们安心住在宫里面吧。我可以不出坤宁殿半步,她们也无需拜见我。”
“不过,你不喜欢她们,倒是可以给她们一个离开的机会。”
“其实,她们身为女子,待在深宫中蹉跎一生很可悲。”
帝行衍没想到她会替人求情说话,他不在意那些人,他在意的是权力地位。
如今,多了一个她罢了。
他没有反驳:“你是皇后,你说了算。”
帝祈年脸颊一红:“还没拜天地,我只是口头上答应了你而已!”
他淡淡地笑:“那你也是我心里唯一的皇后。”
这个回答令帝祈年呼吸一紧,她不自在地动了动:“帝行衍,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